“那大概要追溯到几十年前。”
考虑到夜晚不久后便将过去,他们不便在太阳下暴露太久——身上的铠甲、斗篷、武器,一旦在太阳的照射下度过一个小时,那原本的魔力便会随之消散。
所以队长只是简单的将唐奇几人的武器卸下,统一扔进了队伍的储物箱中,随后跨坐在四足蜥蜴上、拖着五只恐爪怪的尸体开始向北方移动。
唐奇没有反抗。
他真的饿坏了,一丁点的力气都没有。
跟着这群黑暗精灵走,至少能找个机会补充一些营养。等恢复一些体力之后、才能去考虑是走是留的事情。
而且他们只是卸掉了自己的武器,却没有扒掉自己的衣服。
一旦遇上什么危险,自己还能依靠【虹光法袍】溜走。
所以他看起来还算是轻松,对身旁同样成为囚犯的夜风打趣道:“你早说自己没什么背景,我就懒得装作俘虏了。”
夜风却恍然大悟道:
“难怪这么多年以来,只有夜莺那家伙找上门来过。原来是因为家族本身都已经自顾不暇,更不会去关心一个离家的叛徒。”
“你是说你姐姐?你们的名字都还挺别致的。”
“夜风、夜莺都只是代号。”
“为什么不问问家族是因为什么而衰落的?”
“这有什么好问的?衰落不是好事吗?”
“闭嘴,该死的奴隶。”
哪怕两人尽可能地在减小自己交谈的声音,但他们交头接耳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在挑战队长的权威,
“也许我应该让你们尝尝鞭刑的滋味。”
他说着,从鞍座上取出一条带有倒刺的刑鞭,上面还挂着鲜红的血迹、没人知道它此前还鞭挞过哪个倒霉的奴隶。
夜风白了唐奇一眼:“你看、都怪你。”
他倒是不畏惧鞭刑,毕竟这点痛楚从小到大他都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遍。
至于身旁这个烂嘴的诗人能否忍受它,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您不想,大人。”
唐奇却说,
“您其实很能理解我们的疑问,对吧?毕竟那个由主母所统治的家族被推翻,实在称得上大快人心。”
队长挑了挑那被遮蔽在漆黑头盔下的眉头。
莫名其妙的,这个奴隶看起来变得顺眼了许多。
那张丑陋、白皙的面孔忽然染成了漆黑,长出了银灰色的头发——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感触,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这个奴隶还是一副人类的面孔。
也足够他感到些许亲切,以至于没有立即挥动手中的长鞭: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一个由女性所主导的氏族被推翻,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从基因的选择上来讲,我们男性天生比女性更有力不是吗?”
【统御光环】的影响下,唐奇悄悄释放着【交友术】——
加强版的交友术,几乎等同于一环【魅惑人类】的效用,而不带有任何的副作用。
而他的说辞,对地底任何一个雄卓尔而言都很受用:
“继续说下去。”
“也许您还不清楚,我称得上是一位历史学家。尤其对地底的卓尔社会多有了解——毕竟我很好奇,在几乎所有的类人文明都属于男性主导的前提之下,为什么人口不算稀少的卓尔精灵,却以女性作为主导。”
“那当然是因为社会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延续下去的。”
“从来如此,便对吗?”
唐奇摇了摇头,
“更何况,经过我的一定了解、我从不认为卓尔的‘母系氏族’属于什么根深蒂固的规则。其实我更愿意将其称之为一种——上层社会对于权力的垄断。”
阴谋政治是卓尔社会的基础,队长听得明白唐奇在说什么,那份亲切默许着他继续讲述道:
“你们都崇拜母神,但祂从没规定过氏族的权力应该交由女性掌管对吗?正相反,祂或许从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权力——因为权力的基础,是秩序。”
作为引导精灵们走向黑暗的罪魁祸首,罗丝热衷于背叛,这往往让她更青睐那些不愿信奉自己的卓尔。
越虔诚,祂越厌恶。
越反叛,祂越兴奋。
这是反直觉的,却并非不可理喻。
因为卓尔的背叛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神明感觉到‘混乱’:
“只不过,在任何一个家族中,权力与地位都被交付于女性的手中,并以此延续了千百年之久,好像形成了一种母系氏族的概念。
“但我们都很清楚,这不是因为她们生来就拥有这样的权力。而是因为最初的祭司规定了这样一条法律——能够成为祭司的只有女性,也只有女性能代表家族。
“是作为女性的主母、祭司们,她们剥夺了男性与神明对话的渠道。”
其实只是因为罗丝更青睐女性,所以更愿意将神术交给女性而已。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祂不会择取一个男性神选,毕竟蜘蛛女神从不按规矩出牌。
但没关系,反正真正的历史已经在这片大陆中被遗忘了。
而诸神也早已将这片土地遗弃。
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眼前的卓尔们愿意听到怎样的真相——
队长微微眯起双眼。
这家伙……
说地还挺对的。
但他却没再让唐奇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敏锐地发现,唐奇的言辞似乎具有煽动性,就像是故意点燃一个火苗、等待着它焚烧整个地底似的。
常年处于阴谋漩涡中的队长,不会给他更多表达自己的机会,只是询问道:
“所以你到底想拐弯抹角地表达些什么?”
眼见对方听进了自己的话,唐奇转而说:
“所以克灵家族被推翻,在我看来并不是不可理喻的事情。这就像是那些被压抑在底层的人们,对上层的垄断所发起的一次反抗——
“而我,只是有些好奇这场反抗的过程而已。”
“哈,底层的反抗?没你说地那么复杂。”
队长认为自己在卓尔社会常年的训练中,培养出了极为坚强的意志,不可能被任何人魅惑。
于是只觉得自己对这个奴隶的好感,是来源于唐奇所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但无论如何,这都让他打开了话匣子,愿意在这无趣的赶路过程中透露那么些许的秘闻:
“一切的起因,只不过是我们经由母神的授意,在地底所进行的一场逃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