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罗,给他们一人分一个【三层堡】。”
同样坐在四足蜥蜴的一个卓尔,有些不情愿的从包裹中取出三个汉堡形状的口粮,分发给三个奴隶。
只是握在手里,唐奇便能够感觉到它的汉堡胚不是面包。而是一种近似面包的、松软的菌菇,颜色看起来也如卓尔精灵的皮肤般灰黑,看似是芝麻的颗粒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三片菌菇之间夹杂着翠绿的蕨叶、火红的酱料、大量的真菌和植物根茎,没有肉类。
相比于他们最初的祖宗、那些高等精灵们,卓尔对肉类的喜爱不亚于菌类。但大概也是多年的逃杀使得物资匮乏,让通过地底狩猎才能获得的肉类也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咬下一口之后,火苔的辛辣顷刻间占据了口腔,就像是一颗爆裂火球炸在嘴里的痛感,迫使唐奇“斯哈斯哈”的吐着热气。
随后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冲淡了辛辣的口感、在口水的分泌下化作了一股湿土似的苦味。
对于唐奇来说,这称不上好吃、也称不上难吃,只觉得卓尔精灵的口味称得上独特。
但对于夜风而言,这就是家乡的味道:
“我好久、好久没吃到三层堡了!”
在跟随着莱昂、获得了一份稳定的收入之后,他其实曾试着在龙金城开一家卓尔风味餐厅。在连续三个月的亏损之后,店铺便随着他意识到人们无法接受这种特殊的口感而倒闭。
但在某种程度上,这也代表着他对卓尔身份的矛盾。
他无法改变自己的肤色,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讲、他渴望得到家族、亲人的认同。
只是他的天性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才选择了逃离。
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家。
所以当抵达幽暗地域的入口,当那股阴湿的潮气再度扑面而来时,当归乡的前路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夜风混乱的大脑已经无法理清楚自己到底该抱着怎样一副心情。
相比之下,夏尔缇和唐奇则显得稀松平常。
作为龙金城记录在册的冒险者,他们都不是第一次直面幽暗地域了——
【深井地下城】,实际上也能算作幽暗地域的一部分延申。
在距离地表到地心之间,这不知多少纵深的地底世界本就四通八达。
在各种诸如地震、水蚀的自然因素,与人为开凿、地底生物争斗等多重因素之下成为了如今一副壮阔景象。
相较之下,深井地下城只是人工痕迹更重,而眼前的地底入口则显得更天然。
“幽暗地域的入口,竟然是一道裂谷。”
这是在经过三天三夜的赶路之后,唐奇唯一感到惊讶的。
整个三天的历程并没有发生太多意外,而卓尔队长对此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似乎在大量的兽人向着北方迁徙之后,周遭与之抗衡、或是被捕猎的怪兽们也争相迁徙,反倒让大荒漠中频频发生的危机频率骤降。
好处是卓尔探索队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坏处则是很容易在探索多日之后一无所获。
只有唐奇明白,生物的大量迁徙与燃素海密不可分。
这让自抵达大荒漠这十天的历程中,除了无尽的沙海、和青足龙蛇之外,他们也什么都没能看到。
如今这片裂谷被一片盐碱地所包围,黄色的沙砾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化作了一层薄脆的硬壳,灰白色,像是骨头被猩红的烈日曝晒后一脚碾碎的粉末。
夏尔缇甚至会因此而感到熟悉:
“之前那座遗迹,好像也伫立在这样的盐碱地上。”
唐奇知道她说地是【檀木林的爪牙】所前往的那处:
“听起来像是黄金国的坠落,才让附近的土地脆弱成我们眼前的样子。”
这倒是提醒了他。
假设黄金国的遗址就在周遭的某个地方,自己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探索一下?
唐奇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很快抛到脑后。
无论如何也要先找机会摆脱奴隶的身份才行——
其实在填饱肚子的现在,他已经可以动手了。夜风也在这三天的赶路中不断用眼神暗示自己,发挥【背刺】的被动技能去抢夺卓尔探索队的话语权。
可反抗并不能带来更多的收益,因为唐奇发现这群卓尔的物资也根本不算丰厚,他们几乎是精确计算好了会停留在地表多少天,控制好三天的余量以备不时之需,尽可能地保证轻装上阵。
就算他们劫掠了这支部队,剩余的物资也无法让他们安然离开这片荒漠。
所以唐奇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奴隶。”
队长推搡了一下他的肩头,对他三天来的‘乖巧’也始终保持困惑。
这些年来,他们抓捕的地表俘虏最多的是地精、然后是兽人,人类是极少数的少数。但不论是哪个物种,在面对即将沦为奴隶的窘境时都会不可避免地感到恐惧。
而他其实还挺享受这种恐惧与悲号的。
他人的痛苦总是让人感到兴奋。
但眼前的三个人却像是视若无睹似的平静,听话到让人觉得他们是不是暗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他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因为眼前的唐奇,而产生的态度变化——
难道是这三天自己对他们太温柔了吗?
这让他感到有些恼怒。
于是他按住了唐奇的后颈,迫使其看向张望裂谷之下的漆黑深渊:
“你准备好感受痛苦与绝望了吗?”
“是的,大人。我准备好了。”
唐奇的反应让队长更是眼角一抽。
妈的,正常来说你不是应该感到恐惧、求饶着让我饶过你吗!?
怎么感觉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轻松!?
而他不知道的是,唐奇的确是这么想的——
卓尔的地盘上,总归会有丰富的物资在等待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