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最近很烦恼。
依照此前制定的计划,在截断长城人的粮道后,他应该带着【毒狼】、【碎牙】、【血刃】部族的联军一路沿着海岸向风沙洲进发、并在这过程中宰掉沿途的所有人。
可事实是因为一伙长城人的骚扰,他们不得已停下了脚步,与那一支残存的部队周旋数日。
那支部队称得上是一支残军,粗略估计也只有一百余人,照常理来说碾碎他们就像踩死脚下的沙虫一样简单。
可偏偏他们之中存在许多施法者。
大雾、油脂连同投掷进来的火油、时不时颤动的大地与让人昏睡的魔法——
他们在大荒漠中混迹了几十年都没被这么琐碎的魔法纠缠过,最重要的是仅凭部落中的几个先知,没办法解除掉如此繁多的魔法效应。
一旦他们出动人手,试图将那支部队抓进部落的兽栏里好好‘驯养’,好让他们知道这么做的代价。
他们便如同长了鹰隼的眼睛,在部落出兵之前撤离到更远处。轻装上阵之下,部落反倒成为了一头头落后的山猪。
想到这里,肿瘤一拳砸碎了临时搭建起的骨桌怒吼道:
“啊呜啊呜啊呜!”
“别他妈再去管那些长城人,马上出发!如果他们还敢来,就给那只幼龙喂几个俘虏!”他宽厚而长满脓疮的身旁,一个女兽人紧接着说道。
肿瘤的舌头被烫掉了,以至于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但作为部落先知的脓液,起码也能充当翻译的责任。
部落往往只会屠杀那些无法带走的长城人,譬如他们有九百个战士,便会带九百个俘虏,主要用途是喂养那条红色的幼龙、或是把他们的肉拿来随餐。
但是一路行进,幼龙和部落每天吃得太好、沿途又很少碰到什么长城人,反倒让俘虏的数量日益减少。
“去你妈的节制,难道裂吼部落的那老东西没说错?”脓液将他的思想翻译了出来。
“啊呜!”
“这句不用翻译!”
“啊呜!”
“都说了不用翻译!”
肿瘤想要一脚踩死这个烦人的女人,最终还是忍耐住了。
他们之所以能冲破长城,都要依靠各个部落的先知交换讯息。
没有先知的部落只会被其他部落所吞并,或者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就像他的好邻居裂吼一样。
他原本还期待着见到那个疲于逃命的小家伙——
希瓦娜·裂吼,一只喜欢炸毛的猎狗,如果不是因为一点就着的火气,当年他恐怕没办法那么快占据裂吼的绿洲。
他很看好这个杂种,因为作为一个比同族更具智慧的巨魔,他也喜欢漂亮的女人,也喜欢和漂亮的女人生漂亮的杂种、再和杂种生更多杂种。
只可惜当年让她逃掉了,现在大概是被埋进了黄沙里,连长城的大门都没见到。
真他妈可惜:
“啊呜啊呜!”
“出发!”
战鼓雷鸣,部落的兽人们呼喊出整齐的战吼:
“呼、哈!”
肿瘤很满意。
他觉得这三支部落合并的联军总算是像点样子了,之前你吼你的、我吼我的,联合起来就像是晚上的帐篷似的,这边在播种、那边也在播种。
只是声音有点小:“啊呜啊呜!”
“大点声!”
脓液翻译的同时,迟疑看向声音的来源,
“但吼声好像不是从营地里传过来的。”
不是营地,还能是哪里?
肿瘤听着那越发接近的战吼,一路穿行在懒散的兽人营地里,直至遥望向北方的地平线,那龟裂的大地上隐约显露出一杆高举的旗帜。
他双目圆睁:“啊呜!?”
“怎么可能?”
身后的一众兽人也纷纷聚集在他的身后,当瞧见那旗帜的颜色时,年长一些的统领们也认出了它所代表的意义——
那是棕黄色的鹿皮上,暗红色的污血汇成了一只嘶吼的简陋乌龟。
“是【裂吼】?原来他们还他妈活着!我还以为这条逃跑的狗早就不知道死到了哪里!”
“他们是从北方过来的?真他妈奇怪,路上怎么没撞见他们?”
“等等……怎么感觉他们的人数有点多?”
大荒漠的兽人实在是太多了,能够联合在一起的部落、大多是大荒漠中的老熟人,混迹在同一片地带。
而随着浩浩荡荡的三千联军,自遥远的地平线上显露漆黑的阴影,那是远超他们三支部落联合后的数量,三个兽人酋长一时间都有些诧异:
“那他妈还是裂吼吗?”
“排在最前面的是什么?蛇?还有人类?哈,我明白了,这条丧家犬大概是成了人类的俘虏!”
“真他妈丢我们兽人的脸面!”
“他们人多又怎么样,老子来一个杀一个!”
掂量着手中的战斧,一众兽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自从踏入长城之后,他们发现长城人的威胁还不如大荒漠里混迹的怪物,是可以肆意屠宰的鱼肉。
眼前的联军根本称不上是‘军队’,反而是他们之后道路上应急的食物。
只有肿瘤颤动着满是灼伤的下巴,忽然回想起这段时间频频骚扰的虫子们——
“啊呜啊呜!”
“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兽人们正想回应,可他们的笑声却被掩盖在整齐划一的战吼中。伴随着如轰雷落地的擂鼓声,咆哮的每一句喉音都仿佛在振颤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呼、哈!”
“呼、哈!”
“呼、哈!”
他们发现那支庞大军队的身后,渐渐显露出一个参天的阴影。
那阴影足够巨大,犹如雄伟而参天的高丘。
硕大的龟背上布满苔藓,龟壳的边际被锯齿状的尖刺与磨尖的骨头加固,上面捆绑着粗厚的绳索与翠绿的藤曼——
用以维系、支撑龟背上那摇摇欲坠的,犹如塔型的棚屋顶端,他们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希瓦娜?”
直到这一刻,兽人们才意识到现实似乎并不如他们幻想的那样可笑,
“总不能是她奴役了这样一批军队!?”
随后,那站在塔顶的女人纵身一跃。
“她他妈就不怕摔断了腿?”
那可是十几米的高度,巨魔跳下来都得等到自己的腿骨自愈才能站起来。
可她却如同一根飘落的羽毛,轻盈地降落地面。
她身前的军队纷纷为她让开一条道路,重拳锤击着自己的胸膛,富有节奏:
“呼、哈!”
“呼、哈!”
“呼、哈!”
那吼声震耳欲聋,希瓦娜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晨暮森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