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材高大而健美,是个成熟又坚强的战士。可当眼泪夺眶而出时却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情绪爆发出来的时候引动了积压的狂野魔法,如同陷入了【狂暴】。
以至于眼泪落在她身旁灰色的土地上,脚边竟然开始生长起草叶青翠的新芽,和一朵朵细嫩的雏菊。
“所以你其实没想过离开?”唐奇的语气也跟着柔软下来。
“我、我想过!但是他妈早就不想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本来今天就想告诉你的——我想告诉你谢谢你能带我们活下来,想告诉你我很感激这个复仇的机会,想告诉你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也许是唐奇拿出不公平契约刺激到了希瓦娜,如今她只能一边嚎啕大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唐奇循循善诱:“所以那个戒指?”
“就是想他妈送给你的!”
“那你刚才还否认?”
“因为、因为看到你他妈带着那条蛇走进帐篷,我就很他妈烦!那些想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塞在嘴边,想说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很乱,越想越气、我就只能先离开那里,不然更他妈烦!”
之前希瓦娜所有的话,其实都在唐奇的意料之中。
他不能指望一个从小在兽人部落长大的‘野蛮人’,什么话都能心平气和的表达出来。
激将法反倒是能让她坦然表达的最好方式。
唯独最后一句话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气什么?”
“那个老板娘和提夫林就算了,你认识的早。半身人也就算了,我当时都没想对你怎么样……怎么他妈的一转眼多了个不认识的鬼婆,就连他妈的刚见面的蛇人都比我早——明明是我先认识的!”
唐奇眨了眨眼,打量着仰头痛哭、不管不顾的希瓦娜,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彼此在两性观念上的偏差。
虽然自己是个乱搞的诗人,但人类的传统两性观念上还讲究着‘忠贞’的概念——贵族在这方面很难称得上人类。
但对于部落来说,这只是一项最简单、基本的娱乐活动,为了繁衍人口所每天要进行的一项生理任务,否则裂吼部落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时间,人口重归献祭之前的巅峰?
就连希瓦娜都有个同父异母的兽人哥哥吼克。
也只有她一样的部落强者,才有自由选择的权力。而她显然看不上那些淌口水的兽人们。
“抱歉,我以为你是反感我带她回屋这件事本身。”
“谁他妈在乎啊!我他妈就是想把你扔到草垛上,骑在身上扒掉你的外套然后大——”
“好、停,我明白你的意思。”
唐奇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但由于太过直白,反倒少有暧昧的感觉,
“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间。明天一早还要启程,作为军队的一员你需要保证充分的精神状态。”
“谁他妈说现在了。”
有些事情是需要气氛的,有了气氛才有冲动。
可不论是有些尴尬的唐奇,还是理智重新回笼的希瓦娜,如今都缺少了一种冲动。
于是在短暂的四目相对,眼看气氛一点点变得尴尬后,唐奇忽然耸了耸肩:
“所以……你,我们。咳咳,总之没事了?”
“没、没了。”
对于希瓦娜来说,有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经常在第二天清晨忘记昨晚的一切。
当把心塞的原因吐露出来之后,畅快之余也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唐奇打量着她脚下用眼泪浇灌出的雏菊,又一根根拔起:
“话说回来,你居然还真能把它们编成戒指?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细心的一面。”
“阿莱莎教给我的。”
“部落里的那个裁缝?那不如你再教教我?之前那个还挺好看的,就是被你捏碎了。”
“就这样、然后那样。”
“找个地方吧。”
唐奇找到一处营地外的石芽,带着希瓦娜背对着营地、倚靠在风蚀后参差不齐的岩石下。
迎着夜空中漫天的星辰、与两轮交相辉映的月光。
幽紫的光晕氤氲在呼啸的暖风中,笼罩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他们不再能看到任何人,只觉得身旁似乎只剩下彼此。
希瓦娜捻着雏菊的细根说:“先把它们搭在一起,然后……”
唐奇正想聆听学习,可渐渐地、身后却传来细细簌簌地动静,像是一个声音粗重的女人:
“别他妈找了,就在这里吧。”
回答她的是一个听起来小心翼翼地男声,他轻声迟疑:“万一被营地那边的人们看到……”
他歪过身、偏过头去,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前往帐篷时路过所撞见的冒险者与女战士:
“看到就他妈看到。你们人类真是他妈不爽利,还非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浪费了半天时间!我们部落里的都是来感觉了就躺下!”
“但是——”
“再磨叽我他妈走了。”
“妈的,豁出去了,来!”
听到背对他们、在石芽另一侧更复杂的声响,唐奇与希瓦娜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身后的两头野兽紧接着撕打在了一起,如同赴约一早应邀的角斗,吵嚷与喧嚣徘徊在唐奇的耳畔,厮杀声实在有些扰人与惊悚。
等到两头野兽分出了胜负,一方逃也似地远去,另一方骂骂咧咧地抱怨“真不耐打”,身后的喧嚣才算是渐渐平息下来。
但最后一点编织雏菊的心思也消失了,唐奇只好叹了口气:“等抵达风沙洲之后你再教我吧?”
却听到身旁一头野兽的喘息也变得急促。
他眨了眨眼,回过头去,却发现对方的双眼正毕露凶光,结实的肌肉起伏不定。
看到她的瞳孔里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就像一只锁定了猎物的猎豹。
她猛地扑上前来。
唐奇感到自己的嘴角,满是薄荷叶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