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的性命!”
这才是这个哺乳种所需要的!
他看向唐奇,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上的衔尾蛇——与奴隶们的项圈不同,那是一条真正的活蛇,盘踞在深坑之主的脖颈处时不时蠕动着:
“这些奴隶的脖颈上都戴着蛇人项圈。一旦拒绝听从命令,项圈就会把他们勒死。一旦我死了,项圈还是会把他们勒死。当然,他们是奴隶,活着才能创造价值。所以我一般不会这么做。”
【蛇人的毕生追求是为了复兴远古的帝国,让蛇人再次伟大。
而并非兽人一样用铁血征服这片大地,将血与火浇铸在他人的头颅之上。
这两者之间的差异十分显著,譬如在对待俘虏这方面,前者大多是将他们圈养成蛇人的奴隶、需要的是异种族的臣服。
除非需要通过铁血手段镇压卑贱的哺乳种,否则大多数奴隶至少都能保留一条屈辱的性命。
后者则只是单纯地杀戮而已,男性充作当夜腹中的食粮、女性充作当夜繁衍的目标……你很难说这两个种族谁比谁更心善。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以等同的方式对待他们。】
而深坑之主也向唐奇揭示了他应当作出的选择:
“帮我夺回风沙洲、重建帝国,这些奴隶的命就是你的!”
他指向甬道中那些劫后余生的冒险者们,他们在庆幸中欢呼着来之不易的“得救”,有些还是唐奇所熟悉的面孔。
那么你会怎么做?
观察唐奇的夏尔缇很好奇。
“所以到时候你会把这个项圈给我?”短暂的思索后,唐奇看向深坑之主的脖颈。
“当然可以。”
深坑之主一口答应,嘴角也终于咧开笑容,
“只要能帮助我夺回帝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反正只是口头上答应,具体怎样实施那是之后考虑的事情。
先确定了共同目标,抵达风沙洲的暗道再说。
总比待在这片蛇窟里继续蛰伏一个千年要好得多。
唐奇点点头:
“魔法物品可比奴隶值钱多了。但山路崎岖。在黑夜里下山可不是什么合适的选择。”
深坑之主扬起手中的长鞭说:
“那就等到明天!明天我亲自带路离开这座山脉——将复仇的火焰燃遍整个灰色的土壤,让蛇人再次伟大!”
就这么轻松?
夏尔缇打量着面无表情的唐奇,只觉得他的决定做的太草率了些。
如果他像法尔托一样谨慎,大概会在背包里常备几十张【公平契约】,借助契约的力量达成交易才对。
这不是唐奇的性格。
不对劲、很不对劲。
“既然如此,那就趁着天还没亮时休整一番吧?”
众目睽睽之下,唐奇举起了一把鲁特琴看向周围,
“有没有谁想听一首【休憩曲】的?”
夏尔缇这才明白唐奇的用意——
他们需要一个更私密的对话空间。
……
“这里是……梦境?”
莱昂自认在这个世界上活的时间不算短,但在一个闭眼、睁眼的瞬间置身一层白云之上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并不相信神明、更不相信暮光的慈父瓦伦涅——不是阴谋论,而是他有时会觉得这位能为人带去安睡的神明,或许会窥探他人的梦境。以至于从未接受过暮光牧师的祝福。
这让意识到这里是片梦境的莱昂,没来由产生一股恐惧。
像一只炸毛的肌肉大猫,坐在地上紧紧攥住宣软的云团,有些不知所措。
“放轻松,就算我在梦境里杀了你,对现实中的你而言也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从而醒来罢了。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背后传来唐奇的戏谑声,等到他回过头去,才看到他坐在一张有云朵所汇聚的桌椅前,自顾自为自己泡上一杯红茶,
“想喝自己倒,我懒得管你。”
这片云端,是唐奇借由之前与亚瑟的交集所创造出来的梦境。
通过休憩曲《梦境的垂怜》。
他拥有掌握这片梦境的能力,如同做着一场清醒梦。只是一个抬手,便将坐在地上的莱昂托起,如同一张座椅将他带到了桌子与红茶前。
莱昂感觉的自己的臀部有些硌,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坐垫是个拳头、椅背是根中指。
他眼角一抽,回忆起当初被唐奇戏耍的时刻:
“原来你信奉着瓦伦涅?”
“不,这是檀木林的妖精魔法。如果你想知道详情,恕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现在我们先略过这个话题、聊聊正事。”
“你指什么?”
“那个蛇人所说的一切。包括夺回风沙洲、龙金城、奴隶什么的……在我行动之前,我总要问问你不会真抱着可笑的想法,希望通过这些蜗居在洞穴里的蛇人翻身吧?”
“这难道不合理么?”
“看似合理,但并不适用于莱昂·狮心。或者说——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
“那我还真要感谢你的信任?毕竟整个领主联盟只有你相信我不是一个为了权力、欲望而弑君、背叛的独裁者。”莱昂甚至笑出了声,像是觉得唐奇有些天真的可爱。
“不,你当然是这样的人,”
唐奇却说,
“但至少是一个尊重法律、维护民生的独裁者。这与你对权力的追求、对君主的背叛并不冲突。”
“哦?”
“如果你只是单纯地想要夺回龙金城,那就不会那么干脆利落的下台——我不相信我当初为了脱身而编造的政治丑闻,对于一个掌管龙金城两百余年的领主来说,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洗稿、搅混水、煽动舆论……哪怕臭名昭著,你至少也会有脱身的后路作为考量,而不是这么轻而易举地认罪、以囚犯地身份前往南方长城。”
虽然民间的说辞大多是狮心领主的下台,拜《指南》作者唐奇所赐。
这种话任由民间传播,顺带提升名气也就算了。
唐奇还能不清楚谣言能发挥几成效用么?
“如果你是个不在乎平民的独裁者,宁愿让蛇人复兴、奴役龙金城也要夺回权力。当初就不可能试图用法律框架之内的方法,来劝说我放弃伊乌。”
说到这里,唐奇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直视狮子那双微眯的眼眸,甚至像是在审问对方,
“这是梦境,现在我们所说的一切,只有我们两个能够听到。
“所以回答我,弑君者——
“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