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历1001年7月27日,晴,灰败平原。
下山的第四天。
很显然,‘上山容易、下山难’的俚语并不适用于这趟旅程。恰恰相反的是正因为蛰伏在山脉中的蛇人们,一直在将来往山脉的过客绑作奴隶,才让上山的意外接踵而至。
以至于当发现了真相,与他们同时下山时才发现,后半程的路段虽然也称得上陡峭、但最麻烦的事情竟然是源自于下山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裂吼部落337人,原体与纯血蛇人共1218人,绑架的‘奴隶’高达2703人——原谅我这么称呼他们,但这只是为了更好的统计人数。
你很难想象那座蛇窟里竟然豢养着这么多佣兵与冒险者,考虑到其中职业者的数量占据七成,这股集合起来的力量其实并不必惧怕蛇人。
考虑到这是将近半年时间少量、多次所俘虏的数量,也只能感慨这伙蛇人是懂得挑软柿子捏的——那些人数众多、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家伙,他们会选择放行。
无论如何,食物问题没能压垮风沙洲,却要压垮这支刚刚集结起来的……联军?姑且这么称呼这支队伍吧。
裂吼部落的资源很难覆盖到一夜之间扩增十倍的集体,而哪怕搜刮整个贫瘠的灰色山脉,就算把基岩挖出来都未必能找到一根可食用植物。
想要让这支联军发挥战力,就不能像蛇人之前一样只拿最基本的养分吊着他们一口气。】
“最好的办法,是前往临海的【沙虫洼】。”
在干旱而龟裂的灰色土地上,火铸用手中的法杖借助【塑土术】刻画出一道道沟壑,算是简易的地图,
“灰败平原里少有的几个聚居地几乎都是靠沿海的渔业为生,沙虫洼与猪猡湾更是穿过灰色山脉南北的第二条道路。
“那些无法翻山的商队都会借由猪猡湾航行过海、在沙虫洼下榻。也称得上是一个沿途的补给点。
“我们逃离战场的第一时间,便是想要前往沙虫洼中补给,再考虑北上返程、还是继续奔赴战场。结果被那伙兽人给追上、没办法才走散的……妈的,不提这么憋屈的往事了,但说不定其他人逃到了沙虫洼呢?”
“所以我们最好是沿着山脉一路向西走,到了沙虫洼以后多带上几条晾晒好的腊肉和熏鱼。”唐奇说。
那至少是被香辛料腌制过的肉类,无论如何都强过黑麦面包太多,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流口水。
对于饥饿了太久的冒险者来说,已经不需要将真正的食物摆在面前,只需要告诉他们继续向前就有他们梦寐以求的食物,他们就会向吊着萝卜的毛驴一样向前方迈进至死。
【只是望着前方无垠的平原上,只有灰色而龟裂的大地、零星歪斜的石芽,放眼到地平线却连一根枯枝都看不到的荒芜景象,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描写这样的景色。
就连奇械师的脑袋都比它多几根毛。
以至于多日的行进下,随着物资逐渐见底,就连我都对这一成不变的风景感到了乏味,甚至需要翻阅以往的日志、幻想一下过去经历的景色才能感到少许的安心……】
唐奇边赶路边翻阅着,直至看到了一片空白——
夹在两页文本之间的空白。
查看前后文,发现时间定格在他与莱昂在梦中交换信息的那一天。
为了避免遗忘,他几乎是在离开梦境后的第一时间将莱昂告知的历史抄录在日记上,前后文中零零散散记叙着除了有关伊芙·艾德尔之死以外的其它内容。
这证明除了伊芙·艾德尔的死因之外,莱昂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可偏偏前者才至关重要——
如何让人相信你的说辞?
在谎言里掺杂一半的真话。
这让唐奇不得不抬眼看向盘飞在穹空之上的伊乌,作为整支队伍里除了孕妇之外唯一能吃饱的存在,小龙的精神状态十分饱满,如今充当着队伍中‘瞭望塔’的职责:
“可是从动机来讲,莱昂的说辞不像是谎言。”
王女触犯了旧贵族的利益,这的确是他们想要推翻独裁政权的理由。
考虑到日志中的文字并不是在记叙后顷刻消失的,也许是因为日记本身也在消化莱昂语言中的真假?
想到莱昂那句轻描淡写的“我不否认”,唐奇不敢确信。
在很多时候,一个人所斟酌的词汇总是能表达对这件事的态度。
就像面对那些体重基数较大的女郎们,唐奇总是会称赞一句“丰满”一样。
而‘不否认’实际上是一个模糊性很强的词汇,并不具备肯定与否认的强烈态度。
想到这里,他决定控制一下变量。
于是在记叙中写下这样一行字——
【这是贵族们的理由,却不是狮子的理由。】
文字并没有淡去。
相反,日记反而自动翻过一页,在最后显现出了一段文字——
【翻山,是一个探险家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可翻过一座由蛇人占据的高山可没那么容易,更别说是掌握着思想钥匙的蛇人。
宇宙是宏观的思想。
思想是微观的宇宙。
恭喜你,你已经窥探到了心灵的冰山一角。】
【你获得了‘智能壁垒’:
三环,防护。
在1个小时内,你可以开发自己或一个10米内的可见生物的大脑,使之更敏锐,并获得对心灵伤害的抗性。
可升环施法,每多一个环位,就可以多选择一个生物为目标。
备注:头盔是在风沙洲中最重要的防具,因为它能让你的脑袋在爆炸的时候防止脑浆飞溅出去——‘外交官’蜕皮。】
考虑到自己的法术位无法应用于伤害中、十分充裕,智能壁垒也算是弥补着自己在防范灵能者时的短板。
而奖励机制的出现,却也恰恰为刚刚拨开云雾的真相上,蒙起一层崭新的阴影。
唐奇打量着双手被镣铐束缚,紧跟在队伍最末端的莱昂·狮心,又看向穹空上盘飞的小龙。
有关‘弑君’的真相,更让人感到好奇了。
“噫呜!”
小龙适时呼唤一声,可由于失去了【同心戒指】的同调,他还没办法更好地去理解伊乌的意思。
直到小龙降落到他的身边,不断向前方伸展着脖颈,他才恍然大悟:
“前面有东西?”
“噫呜!”
“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