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刚才在石碑面前到底嚷嚷了什么?”
眼睁睁看着一众蛇人,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深坑之主扔到兽皮制成的担架上,拥有治疗手段的人不得不为那些过去奴役自己的纯血蛇人疗伤,确保联军的战力不会因此受损。
好奇的冒险者围聚在唐奇的身边,只想知道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事态为什么会急转直下。
唐奇一边合上了日记,一边回答:
“蟒蛇从自己诞生之初就听说过父亲光辉的履历,于是一直对父亲抱有憧憬。
“但它的父亲早在它出生之前就失踪了,于是蟒蛇只能不断效仿父亲的做法,以模仿的形式宣扬自己的名号,以求在未来的某一天能见到父亲。
“突然有一天,它在效仿父亲时遇到了一头狮子。它看到狮子腿上的两个血洞与蛇牙刚好吻合,便询问狮子是否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然后被暴怒的狮子拽起来,像条鞭子一样挥舞,拍在了土地上痛哭流涕。
“蟒蛇哭喊着狮子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你们猜狮子说了什么?”
冒险者们恍然大悟:“狮子说它的父亲咬伤了自己,现在要拿蟒蛇寻仇泄愤?”
唐奇摇了摇头:
“狮子说——‘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瞎打听’。”
“……去你的,不问了还不行吗!”
在冒险者的白眼与腹诽中,唐奇最终还是没有把底栖魔鱼的记忆书写在日志上。
而是单纯以【我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相】,这并不加以赘述的方式粗浅的记录下来。
哪怕这么做,或许会被那些在石碑下眼巴巴望着‘真相’两个字,大骂‘该死的谜语人’、被诗人们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就像不久之前他这么痛骂莱昂一样。
他也这么质疑过狮子,但如今他理解了‘谜语人’的必要性,甚至成为了狮子——
末日迟早会到来,但至少不是明天。
过早的恐慌会对整个世界的格局造成莫大的影响,甚至会直接导致整场战役的失利。
唐奇都不敢想象,如果真让身后的联军知晓他们注定灭亡的事实,会有多少人扔下手里的武器撂挑子回到北方享受不知还剩下多久的人生。
这才是世界的真相,始终无法被人熟知的原因。
诚如莱昂所说,这场活祭根本闹不出蛇命。
毕竟那所谓的蛇神根本懒得回头打量这处垃圾场一眼,甚至在听到深坑之主的召唤时还会大骂一声“晦气”。
这终究只是抵达风沙洲的一段插曲。
于是在短暂的休整后,他跟着莱昂一路来到了那根翠绿色的石柱面前。
它位于神殿的正中央,也直到走到它的身边,环顾四周近乎对称的神殿轮廓,才能意识到这竟然也是一座破败的金字塔。
而这翠绿的石柱也很难称之为‘石柱’。
它之所以看起来是绿色的,更多是整个柱体是被打磨、抛光后的翡翠所形成的玻璃。
中空的部分联通着地下海水,凑近时还能听到汹涌的海浪声。
“这是……”
不等唐奇说完,莱昂便打开了石柱的门扉:“盛不下那么多人,一个个进去。”
为了取信于人,他甚至让夜风第一个踏入柱体之中。
在犹豫中,一众冒险者涌入柱体,挤一挤大概有两百余人。
唐奇不在此列,只是想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有人,深呼吸。”
却见莱昂冷声嘱咐、关上门扉之后,只轻轻念诵了一段咒语,
“【上升】。”
耳畔的水浪声顷刻狂暴起来。
“砰!”
大量积蓄的海水从石柱最底端的缝隙中喷涌而出,上升的水流无视了冒险者们参差的体重,包裹住他们的身躯、席卷着他们猛然向上升腾。
在猝不及防的哀嚎中,转眼便不见了身影。
“我还以为它算是神殿的某种图腾,谁能想到居然是‘电梯’。”
唐奇目睹着水流在大概几分钟后重新退回最底部,莱昂再度打开了大门,例行公事似的看向其余人:
“下一批。”
……
作为风沙洲的商业中心,东侧的【落日集市】连接着城墙与城市的出入口,方便每一支商队能在抵达风沙洲的第一时间进行贸易、落脚。
以至于从入口开始,屋檐之间便悬挂起深红色的横幅、各种颜色的旗帜,上面画满了店铺的图标、所售商品的图文。
这让拥挤的街道始终处于布帘的阴影之中,为商贩们提供着太阳之下的庇荫,整个区域始终氤氲着如同落日一般的红色。
只是由于饥荒与战争的影响,过去繁华的集市大道上已看不到什么人影——就连流浪汉都大多聚集在了西侧的【沙漠海岸】或南侧的【黄金山脊】。
后者是自南方长城西侧的黄金山脉,作为横断的山系,从更南方的南方长城一路延绵而来。数座高山与沟壑成为了他们天然的庇护。
与海岸一样,是同样不必担心兽人突然侵袭的地区。
如今落日集市中留下的,也只有黄蛇巷的住民。
并不是因为这里的住民不想躲在更深处,尽可能避开兽人的威胁。
只是被征召到这里,总比到那所谓的‘更安全地区’哄抢救济的食物要好。
假如风沙洲的城墙真的倒塌了,恐怕这座城市也没有什么更安全的角落。
而黄蛇巷的住民不全是蛇人。
之所以称之为黄蛇巷,只是因为这里的姑娘们蛮腰与蛇一样曼妙——
紧绷了许多天的士兵,需要发泄多日的压力,以免在兽人屡次强攻之下率先在饥饿时丢下武器。
而姑娘们的价格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从银币换成了金币,到最后的几块面包。
原本就连面包都要换不到了,因为疲累的士兵到最后连发泄的力气都要消失,她们就要跟着妈妈到城市中心混口饭吃。
但几天前似乎有一支援军打开了城门,送来了食物。
姑娘们也因此成为了士兵们之后的第二批受益者。
眼下一位皮肤棕黑的姑娘攀附着街巷的砖墙,红色的布匹挂在头顶,覆盖的阴影是她与身后半兽人最好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