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也是明天跟着德鲁伊一起回檀木林对吧?”
他的询问反倒让奎茵一怔:“什么意思?”
两人四目相对,唐奇诧异道:“你不回檀木林吗?”
“那集会怎么办?”奎茵皱起眉头,唐奇只觉得她的眼眸里透着一股没来由的怨气——看起来她真的挺在意这个的。
唐奇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理会自己:
“没关系的。有鬼婆之眼在,我一个人就可以使用集会法术。
“毕竟跟着我南下的话,恐怕还要一路闻着那些兽人和地精身上的熏臭。
“至于你的自由,放心,我会请求铃鹿大长老赦免你的过去。你大可以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抱着十足的真诚与好意。
奎茵毕竟是鬼婆,是檀木林所蕴生出的精类生物,肯定不习惯森林之外的城市气息。
他不想绑架奎茵强行上这艘前往长城厮杀的贼船,那么当然是回到檀木林里最好。
但目前看来……
这似乎只是他以为的好意?
“欢笑者的面具。”奎茵忍不住低声骂道。
传说中,那些视欺诈为乐的云巨人会自称欢笑者,并佩戴一个双面面具。
面具的一半是得意洋洋的讥笑或假笑,另一半则紧皱着眉头,仿佛在预示着他们本就是巨人群体中的两面派——
虽然檀木林中并没有云巨人的踪迹,但这句讥讽却是随着口口相传而遗留下来,一贯用以称呼那些欺骗他人真心的骗子。
虽然某个诗人鬼婆只把集会看作是一种工具,这无可厚非。
毕竟这才是鬼婆的做派——
鬼婆集会之所以需要三个鬼婆组成,便是因为这样的架构可以彼此相互制衡,以防出现一方独大、压榨另一方的可能。
她们从不存在信任。
可至少在刚才。
至少有那么一瞬间。
她真的、真的把集会看作是自己的归属呢……
这也是个悲剧。
“至于那些悲剧,我会——”
“明年的今天不给我送来三百部悲剧我就自己退出集会。”
诗人的口舌,骗人的鬼婆!
奎茵冷哼一声,也不顾唐奇在背后呼唤,就匆匆上楼回到了客房里。
只留下唐奇茫然站在晚风里,不明白自己是说错了哪句话:
“还是认识的时间太短,看不透她的想法啊……”
挠挠头,便也选择回到客房休憩——
明天之后,他便又要回到龟背上的草垛里,时不时还要禁受巨龟摇晃着他的脑浆,可要好好珍惜有床的今夜。
大概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让唐奇觉得自己睡得格外香甜。
他甚至做了一个久违的美梦。
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檀木林。
回到了遥远而柔软的云端。
那座雪白宫殿下的剧场里,一位舞者挑起了曼妙的足尖。
一抹流星划过穹空的暮色,汇聚成一盏坠落的明灯,聚焦在舞者天鹅般的脖颈。
她的面庞有些模糊不清,但光晕映衬她的肌肤宛如秋风下的红叶,又像是丰收日里的柑橘。
自己似乎是唯一的观众。
舞者是为他而舞,时而还伴唱着轻歌。
歌声倾诉着幽怨,像预示悲剧的上演。
那歌词他已经听不真切,只看到又一颗流星落在他的眼前。
舞者的趾尖轻踏着枫叶,宛如淌过猩红的鲜血。
他看着舞者一点点靠近,也看着舞者一点点长大。
可尽管眼前的舞者在舞剧中拥有万千的变化,他仿佛也能看到心口那道孤独的伤疤。
每当她靠近自己一分,那道伤疤便愈合一分。
她的面貌仍然模糊不清,但心膛的疤痕却要痊愈了。
她摇曳在了唐奇的眼前,递给了唐奇一半剥好的柑橘。
他咬下一瓣橘子,果汁让他回忆起爱情的甘甜。
于是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她的心间。
伤口却砰然撕裂。
这似乎是一种欺骗?
“我不是有意……”
他想要辩解,可舞者握住唐奇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肩前。
于是唐奇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舞剧的一员。
他们跃动着轻快的脚步,共舞向清澈的湖面。
两颗晨星坠落而又交错,缠绵在暮色的地平线。
唐奇向舞伴瞧去,却只投来一双沉默的冷眼。
这不是爱情。
却是缱绻。
唐奇感到自己腰身坠入到温暖的湖泊里。
他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如此片面。
也许面前的舞者并不在乎自己作为她的舞伴。
却需要自己成为她的舞伴。
就像那两颗坠落的流星哪怕今生都没有可能碰面,汇聚的一瞬也会因为孤独与归属而依恋?
不、不对?
唐奇看到穹空下的流星分散出了另一条弧线。
紧接着向着另一颗流星汇聚。
“没有归属,那就创造一个归属。”
耳畔的轻语犹如梦魇,唤醒了唐奇的意志,让他意识到自己仿若置身噩梦。
他猛然清醒,连忙要直起身来,却感觉到身体没来由的虚弱。
但这总算是让他喘了一口气,摆脱了【托梦术】的影响……
等等?
“在檀木林的周围哪里可能做梦!?”
他眨了眨眼睛,环顾起空旷的房间却发现空无一人。
只有柑橘浅薄的甘甜还萦绕鼻尖。
直到现在,唐奇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坏了,去父留子了。”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分辨不清楚,假如从一出舞剧的角度来讲……
这到底是喜剧,还是悲剧?
唐奇不知道。
但如果这真的算是一出戏剧……
那它的结尾大概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