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缇紧闭着双眼,尖长的耳朵不住攒动,像是在聆听风声的告诫,
“海浪的声音正在接近。”
除了联军的喧嚣之外,唐奇什么都听不到。
却不妨碍他忽然弹奏起一段弦乐,向身后的联军呼喊道: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就要走到海边了——今天一定能走到沙虫洼!”
唐奇的激励已经成为了提振士气的最好手段。
听到喜讯,联军的众人也不由兴奋地拍手:
“真他妈幸运,这一路上都没撞见那群该死的绿皮不是吗?说明我们的好运终于要来了——当然,是从见到唐奇·温伯格开始!”
“沙虫洼的沙虫面包可是一绝,在沙漠里生存的沙虫身体里全是储存的水分,拿香辛料腌制,咬一口油脂都要跟着迸溅到嘴里!”
“可惜没什么姑娘、就算有姑娘也没钱享受!唉,我的三条腿可是憋了大半年了……”
一众喜悦的欢呼中,深坑之主还凑到莱昂的身边不停询问:
“所以通往风沙洲的密道到底在哪里?那群绿皮哺乳种不在山脉附近,肯定是把风沙洲包围了起来。就算咱们赶到之前,城门还没被攻破。也没办法正面突破包围圈、踏进风沙洲的大门!”
如果以太棱镜在手,他不会担心这个问题。
但现在他也只是靠着项圈、和那群奴隶的性命,才勉强拥有了一些话语权。
不论心中怎样急切,都没办法左右唐奇的决定,也便只能将希望落在另一个‘合伙人’的身上。
“打开密道需要棱镜的帮助。”莱昂只是平静回答道。
“可棱镜根本不在我的手上!”
“既然你有办法从南方长城将棱镜带出来,就有办法将棱镜从他的手中拿回来。”
深坑之主的脸色阴晴不定:
“哈、我明白了,你是想从我的口中套取情报?不,我才不会告诉你棱镜是怎么出现在我手上的。”
这么说着,他的目光忽然落向身后的贝拉。
这只哺乳种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欠佳,虚弱让她的嘴唇都在颤抖中染上了紫色——这源于她脊背上被长鞭抽打后的鞭痕。
不只是她,连同身旁的贝尔、一众将唐奇带来的纯血蛇人背后,都有血肉模糊的烙印。
如果不是这些蠢货将唐奇带到蛇洞里来,他们蛇人的处境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的狼狈,自己总要给他们一些教训。
但在短暂的思索后,他又忽然看向莱昂: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怎么把棱镜带出来,就怎么把棱镜拿回来。”
他们今夜大概会在沙虫洼里休整。
或许是他实施计划的最佳时机。
想到这里,深坑之主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但他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听到了一众哺乳种的欢呼:
“嘿、我看到了——大海,和海边的沙虫洼!我来过这里、我终于又回来了!”
“不对、等等!那是什么……看起来像是高丘?之前这附近有那些东西吗?”
“这里的土壤像是被烧焦过一样,怎么一片漆黑?”
沙虫洼正位于灰色山脉的山脚,是一处临海的崖下地区,那里除了灰色的石地之外还有金黄的沙滩,借由海岸一路延绵而来。
以至于唐奇是在走到灰败平原的边缘,在下坡时才看清那一个个堆积在沙滩与石地上的高丘。
它们有高有矮、参差不齐,远远瞧去只能看到锯齿状的轮廓,却不像是自然风蚀出的石芽——临海的环境很难塑造这类地貌。
那大概是人为堆积的土坡?
可它们相隔很远,一个接着一个,向着更南方堆积而去,又不像是阻拦海水与浪潮的围挡。
一股腐烂的腥臭,紧跟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是尸臭。”夏尔缇平静道。
再走近几步,那沙虫洼的轮廓也不再模糊。这里的住户一向是就地取材,开凿大量的灰石累积成平房、称不上什么建筑美学,最多是让一条开凿出的海河淌过了整个小镇。
但没有建筑美学,却并不意味着它们应当是一片废墟与砖瓦。
那凌乱的建筑群上,房屋坍塌了一座又一座,大量的碎石堆积在了海河与街道中,漆黑的焦土宣告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火——而靠近内陆的海河被石头堵塞在了山崖下,鲜血与残肢将它染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那临近山坡的一个又一个‘土堆’,也在接近时显露了猩红的色彩。
那是尸体。
是无数尸体所累积成的高丘。
污血遍布在尸丘的每一个缝隙,因吹拂的海风而风干。他们身上的服装各异,大量破损的甲胄、掺杂着平民的布衣。
唐奇清楚地看到有一座单独堆积起来的尸丘,堆积在城镇的正中心,那是一个个被砍下的头颅所筑成的高塔——
再凑近一些,还能看到他们惊恐的脸色、空洞的眼眶、和眼角的血泪。
唯独在这一座座尸丘上,男女老少不再存在任何分别。
成堆的尸山像一记重锤,摧毁着联军才刚刚支撑起的信心。
“不、不可能!沙虫洼完了——这怎么可能!?”
唐奇听到了冒险者的悲号,那掺杂着对希望幻灭的愤怒、也夹杂着胆颤心惊的恐惧。
“冷静下来!”
他向着联军呐喊道,
“他们之所以将尸体堆积成山,就是为了让那些从南方赶赴战场的联军感到恐惧——
“但这恰恰是因为他们感到了恐惧!这些借着阴谋冲破长城的家伙,惧怕着长城以北的我们集结成一股无可撼动的力量,让他们重拾两百年前咽下的苦果!
“所以不要为眼前的痛苦而动摇!铭记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积蓄你们心中的怒火,然后将愤怒……还给他们!”
在风度的影响下,唐奇的呐喊掷地有声,不论是否诡辩、都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人们的恐惧。
眼看士气有所缓和,他深呼吸一口气:
“先进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