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法圣僧怒眯起眼睛,低语道:“须中断其因果灌注,纵损机缘,也好过陨落在此!否则,不光是此子一身道行成空,便是吾等佛门,亦要承担厚重因果!”
“不可!”幽谷禅师却摇了摇头,“因果深植其神魂,强行剥离,无异于抽魂炼魄,一样是十死无生!除非……他能再次进入那近似太上忘情之境,以天道本能降服诸多因果侵蚀,化万般纷扰为资粮,方有一线生机!”
智慧尊者闻言,苦笑摇头:“之前那是神游物外、机缘巧合下的顿悟状态,如今他意识沉沦于诸般人生苦海,自身难保,如何再能踏入那等玄妙之境?难!难如登天!”
一时间,三人相顾无言。
而三位圣僧的对话并未刻意遮掩,因此也为其他人所知。
一时间,莲池上下气氛凝重至极。
那青寰道人闻之,当即手捏印诀,祭出青镜映照陈清,见其周身满是狂暴紊乱之相,不由道:“这时……七十二段因果人生侵袭!等于七十二次心魔劫同时爆发,纵是法相,若无特殊法门或至宝护持,也绝难承受。他初入法相,底蕴怕是不够,但话又说回来,先前几次险境,按说此人早该遭难,却总能时来运转,显然是运势在身,因此结果如何,着实难料。”
不远处,徐珍、徐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与迷茫。
他们方才还想着如何结交这位新晋真君,如今却又可能目睹其陨落,仙路之残酷,莫过于此,一时竟生唏嘘感慨之念。
与之对比,那几位法相真君的神念亦在交织,但透露出的信息,却是多有不同。
“自古天骄多夭折!”松骨真人阴恻恻笑道,“这东海世子风头太盛,怕是要折在此处了!混沌法相,昙花一现,可惜,可惜啊!”
渡厄老魔淡漠道:“确实可惜了这一身根基,若早入我黄泉宗,以秘法徐徐炼化,何至于此。”
琉璃光王禅主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劫数,劫数。”
然而,就在三圣僧权衡是否要冒着风险,施展禁术,强行稳固陈清神魂、保其性命之时,莲台之上,却忽然生变!
“陈丘”那剧烈颤抖、血珠密布的身躯,忽然间,静止了。
连带着,他身子内外狂暴紊乱的混沌道韵、明灭欲碎的道树法相,都在这一刻凝固下来。
紧接着,他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双眸睁开。
眼底,是一片漠然。
无喜,无悲,无惊,无怒,无痴,无惘。
空空荡荡,又似映照着大千生灭,天道轮回!
太上忘情!
随着陈清的主意识意外离开,这具梦中身终是归于本能,太上忘情!
而且,先前那次,陈清离开时,尚且留下执念,刻下楔子,但此番却因变故,连那“护持己身、压制外魔”的执念都不曾留下,剩下的,唯有最纯粹的本能。
“啊这!”
幽谷禅师瞳孔骤缩,话音戛然而止。
“真就又忘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