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
雨季已经开始,阿摩罗补罗城作为曾经的缅甸国都,空气中到处弥漫充斥着中南半岛特有的湿热与难受。
缅王宫殿,汉军的临时指挥部。
五族使者还沉浸在封王建国的喜悦中,杨遇春也已经开始最后的部署收尾工作。
分封五国只是第一步,如何让这五个新生王国真正成为大汉的藩篱,而不是日后反噬的祸患,才是更需要费心的地方。
“各位……”
杨遇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我大汉圣天子,皇恩浩荡,特许尔等建国立邦,但……国有国法,藩有藩规,有些事情本帅也必须先与你们说清楚。”
莽山昂作为克伦族使者(也是头人),大概率还是未来的克伦国王,更是第一个代表全体克伦族跟大汉投诚。这时连忙起身说道:“大将军请讲,克伦族全体上下绝对遵从,不敢违背!”
杨遇春微微点头,取出一份抄录的电报文书,展开宣读:“第一,克伦族、傣族、土瓦族、阿拉干族、孟族,五国既为大汉藩属,当奉我大汉天朝之正朔,国家年号、历法皆须与我天朝一致。各国国王即位、传承,必须获得天朝皇帝册封,未经册封者,皆为僭越,天朝不予承认。”
这是应有之义,五族使者都没有什么意见,至少两三代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第二,五国必须废除奴隶制度。任何形式的奴隶,包括农奴、战俘奴隶,一律释放为民,按人头分给田地。五国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奴役治下子民百姓,包括罪犯囚徒。”
这个条件说出来,五位使者几乎全都面露难色。
他们当中不乏有给缅人当过奴隶的,当奴隶的时候这些人自然痛恨奴隶制度。
可现在缅人都被打败了,他们也将自己建立王国,所以要废除奴隶制度,难免会有人不太愿意。
这不奇怪,先不说人性的通病,就说这些缅甸诸族内部,实际也是长期有着蓄奴传统,尤其是那些头人、贵族,要说家中不养几个奴隶,那才叫不正常。
废除奴隶制,不能说是挖他们的根基,那也绝对是在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了。
杨遇春看着众人沉默,顿时语气变冷:“怎么?你们难道不愿意?不愿意也没关系,大不了就不再做我天朝大汉的臣藩,这没什么……”
此话一出,五族使者瞬间醒悟。
莽山昂当即咬牙表态:“大将军,克伦族全体愿意遵从天朝法令,彻底废除奴隶制!”
其他四族使者见状,连忙也是争先恐后表态表忠心。
奴隶可以没有,但天朝的臣藩资格不能没有,他们就是靠着天朝才能摆脱缅人。
没了天朝臣藩的皮,就算建国了,也保不住的。
“呵呵,好!本帅就知道,诸位都是我天朝忠臣,肯定不会反对。”
“我们接着往下说……这第三,今后五国建国以后,必须对我天朝大汉开放港口通商,允许我天朝商人展开自由贸易,不得设置任何关税壁垒。天朝商人在五国境内也享有治外法权,凡涉及天朝臣民案件,天朝会往五国派驻领事馆,这些案件、问题都由天朝领事官员审理,五国官府不得干预。”
第三条更加霸道,甚至有些赤裸裸,直接要走了关税主权和司法主权。
但五族使者……反而觉得这没什么毛病。
天朝大汉国,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地上神国”啊!
要不怎么能叫天朝,那天朝的人……哪怕都是普通的商人、百姓,也都不是五族百姓能比的,给关税主权和司法主权,这完全合理啊!
只能说,长期遭到缅人的压制,这五族底线已经明显被拉的很低,他们无法忍受缅人的压迫,但却对大汉“天人”的压迫感到理所当然。
杨遇春没有在意,见第三条无人反对,又继续道:“第四……五国今后不得拥有海军,沿海防务会由天朝的海军负责。各国现有的海船,须在三个月内全部登记造册,交由天朝驻军统一管理……天朝也不会白要你们的船,会按价格折成现银交给你们。”
这一条是冲着阿拉干人和土瓦人去的,因为只有阿拉干人和土瓦人遭到缅族压制较小(相对而言),也有比较充足的海船……甚至战舰。
孟族虽然也是沿海王国,但孟族长期遭到缅族压制,已经失去了海战能力,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太多海船。
孟族分封土地的缅族海船,早就在汉军打过来的时候,就被集中收缴军用,所以也不存在交不交船什么的。
土瓦族使者听到第四条,先是眉头微皱,想了想问道:“大将军,海船是只限于军舰,还是连商船也要交?要是商船也交的话,我们就无法与南洋的商人展开贸易……”
这个问题,杨遇春身边的许政直接给出回答:“商船的话,登记一下可以不交,但商船的大小,必须做出限制,而且也要有我朝进行监督。你们想要商船展开贸易,倒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守法合规,那就没有问题。”
土瓦族使者听闻,不再多问。
阿拉干的使者有些脸色发白,他也想说话,但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土瓦族的地盘处于缅甸最南端,海船他们肯定有,但没有太多战舰,所以对此自然无所谓。
可他们阿拉干人不一样,阿拉干人最早起家,就是靠着兼职海盗,拦路打劫。
尤其是现在,他们是作为缅甸叛军起义,要是把战舰都交出去,几乎算是废了阿拉干人的半条命。
可不交的话,看着杨遇春那似乎面对自己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阿拉干的使者直觉像是被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给盯上。
“……”
阿拉干使者张了张嘴,还是怂了,没敢开口。
算了,这件事还是交给首领(伽振邦)解决吧,他就是个使者传话筒,就不随便发言了。
杨遇春全然没有注意阿拉干使者的心态变化,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大汉也不在乎,一个巨人又怎么会在乎脚下的蚂蚁是什么想法呢?
“……第五,五国之间今后的边界纠纷,必须由天朝大汉进行仲裁。任何两国或者多国之间争端,不得私自诉诸武力,须提交天朝驻各国领事馆进行调解。违者,天朝有权下令出兵讨伐!”
最后一条是重点,意味着今后五国都将作为大汉天朝的附庸臣藩,而大汉天朝则会作为最高的仲裁者、宗主国,稳坐钓鱼台。
五条宣读完,在场鸦雀无声,他们都在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
杨遇春将文书放下,推到桌案前方,扫看一眼五族使者,说道:“以上五条,是陛下亲笔所拟,一字一句都不容更改。五族若是没有异议,便在末段后面签字吧!若有异议,自己上表去问。”
“……”
五族使者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后,莽山昂第一个上前,在翻译的指引下,于盟约末尾签下了名字(汉字+缅文,克伦族没有文字)。
克伦人是这次战争中,第一个主动归附的,归附的时间比阿拉干人还早,态度也更坚定,所以他们获得的利益不算最大,却也最实在。
毕竟,克伦地紧挨着暹罗,大汉没有把他们吞并,反而允许他们建立王国,这已经是相当大的仁慈。
他们没有拒绝的资格,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克伦族都先上了,剩下四个更没有拒绝或拖延的借口。
孟族、使者、土瓦族、阿拉干使者依次上前,一一签下了盟约。
杨遇春全程冷眼看着,一直到签完了,才终于露出笑容:“好!从今日起,五国便正式为我大汉藩属。本帅已经奏请朝廷,不日将派遣使臣,分别为五国国王举行册封大典,赐予王服金印!”
“天朝大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五族使者齐声跪谢,后面的“万岁”更是用的翻译教授蹩脚汉语。
待到五族使者纷纷退下,鄚子添凑上前来,低声说道:“杨帅,朝廷的这五条盟约,对于五族而言已经有些苛刻,万一这五国日后反悔……我们也应当早做准备啊!”
杨遇春顿时嗤笑着说道:“反悔?他们拿什么反悔?这五族的头人、军队、国家,哪个不是靠我大汉才能支撑起来?他们若是能安分守己,我大汉自然对他们不好下手,而要是心怀不臣……呵呵!”
言外之意,不怕五族有坏心思,就怕五族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那样反而他们这些武将不好打仗立功,只有立功了,才有爵位、官位的封赏。
官位传不下去,爵位却是实打实能荫庇子孙的恩荣。
鄚子添虽然生在南洋、长在南洋,但也能听懂这些“道理”,立马会意不再多言。
“对了,仰光那边,交割得如何了?”杨遇春问道。
“回杨帅,已经办妥了。”鄚子添说道,“仰光城内的孟人起义军已经被我们解散迁走,剩下愿意离开的孟人、缅人我们也没有阻拦。仰光城的城防已经由我军正式接管,而孟族一开始虽然有些不满,但听闻我们可以支持他们建国独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反而主动帮我们迁走了城里的孟人。”
“呵,说是主动帮忙,实际就是想把自己一族的人口带走……”
杨遇春摇了摇头:“不过也无所谓了,仰光城不缺这些孟人,这里是难得一处天然良港,朝廷早就看中这里,肯定是不能交给这些孟人的。陛下已经下了旨意,会在仰光设立经略司,今后统辖南洋诸藩属国的贸易事务,还有缅甸六国及其余小国的外交争端。这第一任的经略使人选,本帅已经推荐了你,不出意外,朝廷应该不会驳回,好好干,莫要辜负本帅和朝廷期望!”
“末将……多谢杨帅栽培!”
鄚子添瞬间感激涕零,忍不住就要拜下。
鄚子添做仰光经略使,这里面既有杨遇春的提携推荐,同样也有大汉准备把河仙镇换一换血了。
河仙镇已经内附好几年,几乎跟广南省是同时内附,但这里长期被鄚氏统治,形同军阀诸侯。
现在把鄚子添迁走,给个经略使高位,既是奖赏,也是大汉准备把河仙镇消化的更彻底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