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师古之败，并非输在军略和指挥，而是宣武军乃至东唐整体战略的失败。
汴州从一开始就是一座死城，在朱温全力解围失败后，汴州的命运就已决定，区别只是屠刀何时落下。
庞师古无论从南方还是东方出城，结局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只是被伏击的地点换一个罢了。
从北边撤离在军事层面的确是个好主意，但庞师古只是镇守一方的将领，而不是掌控全局的统帅，朱温更不会像李则安般给属下绝对信任。
有些决断，不是一个前线大将能做主的。
恒山岗之战，朱温主动退却，如果加上之前的突袭战，双方战损比并无太大差距，但在大部分人心中，宣武军都是输家。
宣武军的战略目的是在野外全歼火凤军，击溃天策军主力，救援汴州。
三个战略目标一个都没实现，也只有三哥能厚着脸皮说自己赢了。
哦对，朱温也是朱三哥，那没事了。
尽管朱温也为这场战役感到愤怒和羞耻，但还是不得不默许敬翔将这场败仗包装成一场大胜。
同样的，李则安一方也进行了胜利宣传。
李则安同样有些不爽，虽然赢了，但朱温临机决断，及时退走，没有给他扩大战果的机会，甚至导致他在正面战场的战果不如伏击打援的王之然。
虽然略懂军事的人都能看出来谁才是中流砥柱，但负责记录历史的却是不懂军事的文官。
这帮腐儒一定会写他苦战三日歼敌万余，王之然巧设伏兵歼敌三万。
他当然不会和军师争功，但想到未来会被史官阴阳几句，内心还是有些不快。
就像李世民征高句丽一样，明明是场干脆利落的胜仗，但因为没有一战灭国，反而成了不大不小的污点。
因为常胜不败，人们对李则安的评价阈值也在不断提升。
以前打出小胜都能吹嘘，现在不能团灭敌人或者打出史诗级战损比都会被质疑是否发挥失常。
李则安哑然失笑，这大概就是真GOAT必须面对的压力吧。
不是他不行，而是大家对他的期望值太高了。
既然敢接天策上将的名号，别人当然要以太宗皇帝的标准来严格要求。
太宗皇帝在中原打的是什么仗？一战擒双王！
小李你打的是什么仗？打个朱温磕磕绊绊，丢人。
李则安还能说什么，只能摊手耸肩，自己调整呗。
好在他很快想到扭转这场战役风评的办法，那就是降低外界对他的期待。
拿下汴州，将张惠带回自己的府邸，别管后续是否要发生什么，凭他现在的名声，史官也会默认他干了。
道德污点很快就会覆盖这场战役没有完胜的缺憾。
而他也没打算放过张惠。
倒不是非得淫人妻女，而是张惠不能放回朱温身边。
历史上张惠在世时，朱温虽然也偶有逆天操作，但整体上还是唐末的顶级水准。
但在张惠去世后，朱温仿佛失了智一般，全是昏招，连篡位都篡不明白，还让麾下大将承担弑君罪名含冤而死，让整个宣武阵营离心离德。
只要把张惠控制起来，朱温就只是个性情乖戾、昏招频出的暴君，再无威胁了。
平心而论，这招很脏，但李则安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