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大厅,正好看见张惠端坐着,有个怯生生的小孩蜷缩在母亲怀中,漆黑的眼珠满是不安。
“行舟见过夫人。”
李则安面色平静。
张惠起身向李则安回礼,“罪人之妇张氏携犬子友贞拜见雍王殿下。”
她不卑不亢,只是声音中带着几分悲凉、无奈。
她用罪人之妇自称,是在提醒李则安她是有夫之妇。
虽然她也知道这种提醒根本阻止不了什么,甚至会让李则安更加兴奋,但她还是从容地回应着。
李则安暗自点头,不愧是能将朱温体内的邪恶压制住的女人,哪怕处境如此不堪,依然保持着基本的体面。
他没有践踏张惠的尊严,毕竟他的敌人只是朱温,今日之前他甚至没见过张惠。
“我的部下没有骚扰夫人吧?”李则安没话找话地问道。
张惠微微颔首,“殿下的军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罪妇钦佩。”
李则安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说道:“夫人,朱温起兵忤逆朝廷,为伪帝张目,罪不可赦,这点你可知晓?”
“成王败寇,罪妇无话可说。”张惠深吸一口气,终究不愿对朱温落井下石,尽管她知道现在和朱温划清界限才是保全母子二人的理智选择。
但人怎么可能绝对理性呢。
或许在外人眼中朱温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但他终究是宠爱她的丈夫,是怀中幼儿的父亲。
哪怕她今晚被糟蹋时要遭受更多屈辱,她也没有低头。
“夫人谬矣,所谓的成王败寇只是借口,我与朱温的成败是王成寇败。”
“论正统,当今天子是先帝嫡子,彭城伪帝只是先帝七弟;论政治,洛阳朝廷用人唯贤,上下一心,彭城勾心斗角,禽兽食禄;论军事,彭城诸贼谁是我的对手?”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彭城诸贼不过是冢中枯骨,数年之内就会纷纷束手,夫人以为然否?”
李则安努力吊着书袋,维持自己科考榜眼的形象。
张惠哑口无言,唯有沉默回应。
李则安本来还想拿自己爱民如子、洁身自好与朱温的倒行逆施、淫人妻女作对比,但话到嘴边想到自己也干了,只好缄口不语。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沉默下来。
也许是怕激怒李则安,抑或是自暴自弃的想要早点知晓结局,张惠缓缓抬头,语气中无可避免的带着几分讥讽。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罪妇和犬子?如今我们母子手无寸铁,更无反抗之力,无论殿下如何决断亦难以反对。”
她不动声色的将自己和朱友贞绑在一起,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但她也知道,这孩子几乎不可能保住。
他身上留着朱温的血,李则安没有理由放过他。
哪怕他只有三岁。
李则安看了看朱友贞,微笑着说道:“我还不至于和三岁小孩计较,但谋反向来祸及全家,夫人应该明白吧?”
张惠脸色骤变,身体猛地颤抖起来,伸手将幼子抱紧,仿佛要将孩子的味道铭记在记忆深处。
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纵然身死,她也要维护最后的尊严。
她更是暗暗发誓,如果李则安杀了孩子,她一定会隐忍,寻机报仇。
这是身为母亲最后的倔强。
李则安一眼看出张惠的心思,淡定地说道:“夫人,你写一封和离书,与朱温划清界限即可,至于这孩子...”
他故意停顿,让张惠本就悬着的心更加忐忑。
就在张惠被折磨得面色苍白时,他才平静的宣判。
“以后他就叫张友贞,给老张家延续香火吧。”
他长身而起,向门外走去,大厅中只余声音,“收拾好细软,很快就有人送你去洛阳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