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天亮时,贝州的两千牙兵及家人已经被屠戮殆尽。
虽然有人连夜用水清洗街道,但死的人实在太多,街角和墙壁上依然随处可见狰狞的血迹。
当李克用在罗弘信陪同下检阅城池时,就连素来不忌杀戮的李克用都变了脸色。
“竟杀了这般多的人?”
罗弘信脸色一黑,那踏马是你的兵,你来问我?
但他只能陪着笑脸,说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李克用是根除祸害,是为魏博老百姓做了好事。
李克用很勉强地笑了笑,脑海中却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行舟兄弟做这事,是否会如此斩尽杀绝?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想面对。
汴州来的情报显示,李则安破城后不杀一人,军队秋毫无犯,府库保管完好,就连张惠都被完好无损地送去洛阳了。
当然,人们可以阴戳戳的认为李则安睡了张惠。
但就算如此,李则安接管城池的方式在这个时代依然是最文明的。
李克用知道,他又被行舟兄弟比下去了。
拿下贝州,甚至有可能继续拿下整个魏博,但他却并不高兴。
阴沉着脸走了几步,他有些烦躁地抓住缰绳,翻身上马,冷冷地说道:“德孚,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魏州吧。牙兵的事,总归是要解决的。”
罗弘信还能说什么,只好连连点头。
他正要上马时,脚下感觉有些黏糊,低头看时,血污混在水中,正从他的铁靴边缓缓流过,仿佛血手,抓着他的脚。
罗弘信吓得猛一个趔趄,狠狠地摔倒,任凭身边人如何搀扶都站不起来。
李克用有些厌恶地看着他,废物两个字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一直跟在罗弘信身后的罗绍威站了出来,“家父这些天殚精竭虑,体力不支,恐怕不能陪大帅去魏州,就让绍威带路吧。”
李克用看了一眼罗绍威,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罗公子了。”
即将离开时,他挥手唤来副将,低声问道:“昨夜是谁的兵杀戮最多?”
“是,是李将军的兵。”副将低声说道。
“老子问具体哪个人?”李克用勃然大怒,河东的李将军可太多了。
“是磁州刺史李存信。”副将连忙答道。
“让他滚回去,先向军师请罪,再回磁州闭门自省。”
李克用虽然杀伐不忌,但昨晚不止是杀伐,还有极为恶劣的行为,他下的命令是最快速度杀戮,但年轻妇女不杀,低于车轮的幼儿不杀。
妇女幼儿是可以转化的资源,若是死于杀戮,不仅不道德,也是巨大浪费。
然而昨夜李存信的军队纪律最差,不但将能见到的妇女几乎全部淫辱后杀戮,还将幼儿插在枪尖取乐。
李存孝的部队军纪稍好些,他们只是杀了男丁和老弱,女子虽然也多被淫辱,但毕竟保住了性命,在这个时代,这支部队的军纪已经堪称“道德楷模”了。
小孩更是集中管理,只有少数几人不慎死亡,大部分还是保下来了。
这些年来李克用对李存信信任有加,但昨夜的表现让他太失望了。
争天下果然不能靠这种毫无底线的人渣。
李克用深吸一口气,派人传达命令,让李存孝迅速整顿部队,向魏州进发。
贝州到魏州有段距离,必须抢在魏州牙兵反应过来之前拿下。
只要能以较小代价拿下魏博,就可以基本统一河北、河东、幽州,形成当年袁绍的基本盘,就有资格争天下了。
到时候他会亲自前往汴州,与行舟兄弟在上源驿再饮几杯。
这次他们要决定的就是天下归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