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师古此人精通军略,又对汴州、曹州、陈州等地情况极为熟稔,让他在河南道筹措粮草、兵员是最佳选择,兄长不必见怪。”
汴州州衙后堂,面对李克用的疑惑,李则安微笑着做出解释。
李克用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庞师古能背叛朱温,你就不怕他再背叛你...朝廷?”
“我用人向来如此,不怕人有私心,只怕没能力。”
李则安招呼李克用坐下,等侍女斟茶、摆好点心退下后微笑着说道:“兄长以为什么是忠诚?”
“自然是忠君体国,不事二主,就算是转换阵营,也该是主上不公,而不是为追逐名利或苟全性命。”
李克用说的理直气壮。
李则安哑然失笑,那你老哥当年在云州杀官造反算那种?
这种戳人短的话他当然不能说,只是微笑着说道:“这当然是忠,但小弟以为只要忠于国家,别的倒也好说。”
“似韦庄、魏骏杰这般,难道也是忠么?”李克用是个直爽人,根本不惯着李则安的唱高调。
果然,原本还淡定的李则安脸色瞬间变了。
一变再变后,他叹了口气,“兄长说的对,是我说话虚伪了。我绝不会放过这两个逆贼全家。”
李克用稍稍舒服了些,这就对了嘛,都兄弟,这么装作甚。
李则安耸了耸肩说道:“庞师古此人不会忠于任何人,只会忠于自己的利益。其实这种人很多,倒也不差他一个。”
“天策府内,这样的忠臣比比皆是。我用他,只是因为这事他最合适。”
“再者,庞师古已经自绝于彭城伪朝廷,若是再背叛洛阳,天下之大,他难道还有去处么?他可不是一个人,他有家人。”
用家人做人质,起初李则安有些不屑,甚至麾下大将主动送来后也惺惺作态,允许人质经常回家。
但现在他发现这招真好用。
不知不觉中,他也沾了几分朱温的作风,底线一降再降。
从“绝不对有夫之妇下手”到“敌人的老婆算战利品”再到“先帝的老婆是寡妇,我不能让她失去丈夫还守活寡”,李则安早就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当李则安理直气壮地说出用庞师古的理由后,李克用愣了片刻,似乎没法将眼前这个冷漠算计的霸主和昨晚热血沸腾的少年读书郎联系在一起。
看着李克用目瞪口呆的表情,李则安倒是先笑了。
“大哥是觉得我与昨晚不一样么?”
“其实这都是真实的我。为民是真,为己也是真。自我约束是真,约束不住肆意妄为也是我。”
仙居殿内,在年轻太后身上展示战神雄风,将先帝遗孀弄到求饶时,李则安早就与自己和解了。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享受享受怎么了。
劳逸结合才是干工作的正确态度。
李克用忍不住笑了起来,“行舟说的对,人本就复杂,又有谁能始终如一,忠君胜过忠己。”
“大哥请看,这是当前局势。”
闲聊时间结束,李则安指向面前的巨型沙盘,秒切战斗状态。
“如今我军与彭城军相持于宋州以北三十里处,宋州城小,容不下太多兵马,昔日张巡七千人死守此城,是因为他们为朝廷为天下而战,虽身处绝境将士仍上下一心,如今的宋州却是内外交困,兵将不知为谁而战,守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