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安有些惴惴不安地跟在李则安身后,轻声问道:“主公,汴州城大人多,臣从未接手过这样的大城,有些不知所措。”
“无妨,你记住一点就好,我需要这座城池稳定下来。”
陆九安闻弦音知雅意,连声应下。
他见李则安脚步不停,继续走着,有些好奇地问道:“主公欲往何处?”
“去当年朱温招待我和大兄的故地重游,你不必跟来。”
陆九安停下脚步,他明白自己不能继续跟着了。
上源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有主公和李克用大帅最惨痛的回忆。
李则安没走多远就来到上源驿。
上源驿不是驿站,而是接待高级别客人的场所。
自从数年前的那场大火之后,这里虽然重建过,但那数百亡魂仿佛不散的亡灵在这里萦绕着,总有各种怪力乱神的事发生,最终导致又被废弃。
李则安站在上源驿门口,感慨万千,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上源驿那晚,其实朱温真不见得一开始就想杀人,李克用也不是完全无辜。
朱温为了招待这位帮了大忙的好大哥,甚至让自己的侍妾出来陪酒,还被李克用醉酒之后搂搂摸摸。
但妾就是妾,朱温虽然皱眉却也没有怎么在意,哪怕李克用疯狂辱骂黄巢等做贼被诛杀的事,遭到影射的老朱也忍了。
直到李克用提出让朱温的夫人出来给大伙儿敬酒,朱温才脸色大变。
现在想想,李克用肯定没疯狂到要让朱温的老婆陪睡,但借着让人家老婆敬酒的机会抖抖威风的心思多半是有的。
而李克用更看不起从黄巢阵营变节的朱温。
其实这大可不必,这年头谁又比谁干净多少?
李克用自己也曾经当过反贼,还被朝廷撵得逃到塞北苟延残喘一年多。
说来说去,这已经是笔糊涂账了。
虽然李则安能略微理解朱温的报复,但这不代表他会放过朱温。
这是政治斗争,不是请客吃饭。
他和朱温是仇人,必有一死。
李则安并没有进入已经破败的上源驿旧址,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上源驿或许是李克用过不去的坎,但对他来说只是次失败的谋杀案,甚至他能在这个乱世崛起而不是沦为草芥都得益于此。
就在李则安沉思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殿下,罪臣有事禀告。”
李则安没有回头就听出是庞师古,他被准许跟随身边,也有奏事权,只有这家伙总是以罪臣自称。
“有事但说无妨。”
“臣请单骑前往曹州,说服守将。”
庞师古沉声说道:“如今曹州已无坚守可能,我与守将谢瞳有旧,此人为人正派,殿下在汴州秋毫无犯,我便可以此为契机,劝说他来投。”
李则安转身看向庞师古,“庞将军不怕被扣下么?”
“若能让曹州百姓免于刀兵,冒险又何妨。”庞师古表情肃然。
李则安知道,庞师古多半是与谢瞳有过人的交情才敢打包票。
但不管怎样,能少流血都是好事。
他拍了拍庞师古的肩膀,“有劳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