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许一时奈何不了我的入世之身,但是,或有能耐和机会,设法牵累到你和你的身后家门;威胁到你所熟悉和在意的那些人家……”然而,接下来江畋就再没法说下去了。
“蕙香知道了,但若不是先生,蕙香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因为,阿姐正泪眼婆娑的直直盯着他,充满了凄美决然的扬起臻首道:“这已经不只是恩情,也是出自蕙香的赤城仰慕之心;无论裴氏家门如何,蕙香都愿用余生追随先生。就算蕙香不才未能襄助其事,也可为先生经营好一处,随时可以安心归还的家园所在。若有万一,妾身自然也不会成为先生的负累……”
“如此,当不负卿。”江畋听到这里,也不由深深出了一口气,郑重起誓道:“……”刹那间阿姐再度不可抑制泪涌而出,虽然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流泪了。然而这次是如释重负和衷情得偿的泪流不止。
却又令她仿若是回到了,早年未出闺阁的那些憧憬岁月;与那些年轻少艾、纯情初动的同龄小女子一般,的种种欢喜莫名和甜蜜亦然;交替回荡在她他澎湃不已的心怀当中。
“我……我……,好似站不起来了。”然而下一刻,她就突然蹩眉轻声叫起来:“请先生抱着我好么……”。因为,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裙下,不知何时已有一片冰凉的异样感受。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男人饶有意味的笑容;以及突然捧住她的臻首,深入浅出的唇齿相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又只是片刻时光,不知道是因为窒息还是因情浓至极的阿姐,终于清醒过来。
此刻,她也感受到来自男人的拳拳脉动和勃勃心意,却是温婉亦然微笑着,包容和感受着对方的动作,一边说出了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话语:“不祥之人,承蒙先生不弃,还请好好的疼我、爱我。”
因为,她决心这四璧神佛的见证之下,再次将自己毫无保留交付给,这位疑似谪仙人般的良人。然而,却被江畋一把握着了手臂,用一种亲昵而暧昧的语气道:“如此美事,且让我代劳好了。”
与此同时,在平康三曲之一南里的附近,众多相关倡优伶人、乐师唱匠,及其相关从野人等,所聚居的崇义坊内。穿城漕渠所流经而过的一处水岸宅邸——流云苑内,同样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因为今天,正是平康里大名鼎鼎的忆盈楼/七秀坊,附属大小结社之一闻香社;推举社首的会选之期。因此除本社外,还聚集了来自数十处行院的观礼代表,一时间云鬓香衣,暗香浮影济济一堂。
大唐盛世沿袭至今民间结社极多。除了三百六十五行的行会和各地同业结社之外,还有各种名目的酬神社、香社、耕田社、力役社、女人社、街坊(互技)社、同心(朋党)社等名目的互助组织。
而作为下九流的贱业之一,在许多倡优女伎之间,更有大小抱团取暖的结社。在这些结社中的成员勿论男女老幼,多数以兄弟姐妹相称,乃至结成虚凰假凤的夫妻;领头人称之为社首/社头/都知。
其中高端者甚至可以代为承办进士宴,和组织游街夸名的庆贺活动,乃至资助和扶持有潜力的贫寒士子,作为未来人脉的投资。再加上收集和传播消息的天然便利,乃至充当典客和中人的角色。
因此经年日久下来,这些以平康里为中心和发源地,并辐射到天下各大州府的结社,已经形成了相当可观的潜在影响力。而闻香社正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甚至在东都都有专门的多家合作对象。
而闻香社之名,则是得益于本社最初诞生之际,由数十名签下第一份誓约书,进行闻香修行的初代成员。也是源自佛门某个小派的修行法门,以“香为佛使”“沟通凡圣”,最终得以超脱此生。
因此在大堂上首供奉的乃是弥勒菩萨。却是源自于当代甚为流行的一部《佛说弥勒菩萨下生经》。虽然按照原始佛门经义,女身天然罪业良多不可能得到超脱,唯有积累足够福报转生为男才行。
但是,根据这部《佛说弥勒菩萨下生经》的补全,一旦弥勒菩萨降世,将凡世化为乐土之后;人人都可得八万五千岁寿,而生为女子则在家五百年方成年。(见敦煌莫高窟的《弥勒经变图》)
因此,来生能够降生弥勒的极乐之世,不敢奢望天人福报,以小儿女身承欢父母膝下五百年;才是她们这些自小沦落风尘微贱,终身极尽苦厄困顿,绝少有人能够寿养终年的行院众人,潜在祷求。
然而,当位于这座宾客云集的大堂上首,用以报时催场的云板已经敲过了第五遍;却依旧迟迟未见准备退养的社首,和几位备选的副都知出现;不由引起了一阵有一阵的交头接耳和议论纷纷。
然后又有人注意到就连在场代表七秀坊,前来观礼和见证的某位娘子,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