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贝州城。
魏博牙兵主要在魏州,但贝州也有两千左右。
这些牙兵平时都住在城内最好的地区,毗邻而居,逐渐成了城中之城,生人勿近,就连通婚也都是在牙兵集团内部解决。
那些在内部解决不了的才从外边招人。
但这种不纯正的血脉会被纯血牙兵嗤笑,甚至排挤出牙兵集团。
张阿墩就是这样的边缘牙兵。
他出身不算好,只是大头兵的儿子,家里没钱,在牙兵集团内部根本娶不着媳妇,只好和贝州城的一户清白人家结亲。
没办法,他已经三十岁了,再不婚配,怕是给老张家连个种都留不下。
老爹总抱怨他无能,他也很委屈。
他还没抱怨老爹没用,不能给他留下荫庇呢,老爹凭什么说他?
今天是他洞房花烛的好日子,活了三十年的张阿墩被新婚妻子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闹腾到半夜才偃旗息鼓。
这才是爷们过的日子啊。
老张睡不着,笑嘻嘻地爬起来起夜。
回头看了眼蜷缩在被褥中睡得正香、眼角带着几分泪迹的娇妻,老张心情大好。
“娘子,俺这头老牛三十年没有耕田,今夜可苦了你哩。”
“娘子放心,俺以后一定对你好,就算咱的孩儿当不成牙兵,咱抚养他们长大,多读书也是条出路。听说洛阳有公学,只要肯学连学费都不要,咱的孩儿就去洛阳。”
老张哼着歌,打开门闩,向茅房走去。
就在他刚刚开门时,隐约听到街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脚步声可以理解,毕竟城外有河东大兵,总得有人巡夜。
马蹄声却是从何而来?
老张毕竟是当兵的,格外警觉,连忙缩回房子,将门闩顶上,惊得魂不附体。
就在他惴惴不安时,凄厉的惨叫声从街上传来,接着便是踹门的声音。
老张慌张地摸出房屋一角的长刀,却寻不到自己的甲衣。
糟糕,今晚要洞房,所以甲衣放在厢房。
老张不敢怠慢,再次出门,刚走到厢房门口,院门就被踹开。
几个穿着铠甲的大兵冲了进来,看见他,也不言语,长枪如毒蛇般咬来。
老张自幼习武,也是武艺不俗,挥刀格挡后连进三步,正要施展单刀进枪绝技时,却被另一名士兵戳来的另一柄长枪捅穿了胸膛。
单刀进枪,九死一伤,说的是刀死九次,枪最多有可能受伤。
老张身着中衣,并无甲胄,手中只有一柄三尺长刀,如何是几名河东兵的对手。
戳倒老张后,又一名大兵上前来,举起砍刀,手起刀落将人头收下,然后看向中间的卧房。
“这家窗棱有红绸,想是娶了亲,文哥我不喜欢浪费,兄弟几个抓紧时间,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干完就全杀了。”
“喏!”
几名大兵发出狞笑,在领头的文伍长带领下,进了屋。
凄厉的惨叫和哭泣声传来...
这样的情景,在贝州城的无数角落同时上演着。
河东军本就军纪不严,烧杀劫掠的事没少干,今晚干的又是灭门的事,兽性自然被完全释放。
老张的脑袋安静地落在门口,双眸圆睁,依然看着卧房,却什么都做不了。
张家娘子临死前发出绝望的诅咒,但也只是给兽性大发的士兵增加情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