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其人一走,于印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后,转身而行,开始继续查找,力士奴无声的跟在他的身后。
另一边。
待意识归于杏花村静室,陈清睁开了眼,才蓦然想起,方才忘了提及力士奴内生异状之事,但旋即他转念又想:“于印与那力士奴朝夕相对,灵慧萌发这般变化,他岂会不知?既未主动提及,自有其考量,我倒也不急于一时告知,否则也太毁人设了。况且,眼下的当务之急乃是将之前的念头灵光稳固下来……”
一念至此,他眼光渐沉,体内元婴的八景道韵自然轮转,脑海中,基于《千劫涅槃引》残篇,融汇诸般禁忌思路,又得天意灵感加持的母池道种构想,渐渐清晰、丰满起来。
“搬运为下,共享为宗,万界他我,皆为我道之延伸、法之印证。以此心为源,筑无上道基!”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清并未急着再次入梦,转而沉浸于杏花村的藏书阁中,优哉游哉,如鱼入海。
阁中典藏,本就驳杂精深,除修行功法、前人笔记、山川风物志,更有诸多年代久远的奇闻异志、上古残篇、禁忌手札。
旁人若来,或觉芜杂难啃,于陈清而言,却恰是补全认知、印证思路的宝库,所以他也不局限于功法典藏,而是囫囵吞枣,来者不拒,慢慢的,积累了经验之后,他就尤其留意那些涉及时光流转、因果纠缠的零碎记载,不拘正邪,无论成败,但有关联,便捻来细读。
期间,那位陈大家露面极少,只偶尔在陈清翻阅到某些生僻卷宗时会现身,一边喝着小酒,一边随口点拨几句,但往往直指关窍,旋即又飘然而去。
倒是清芷,自那日听了师祖一句“送信的快来了”的话,心里便存了事,她虽不明具体所指,但深知自家师祖从无虚言,故而格外留心村内外的风吹草动,尤其是陈清这边的动静。
她本就奉了师命,对陈清多有照拂,时常送些灵果清茗,偶尔请教些道法疑难,因记挂此事,又时常尾随。可惜,陈清或是埋首书卷,静思推演,再无其他迹象。
清芷暗自观察半月,一无所获,心头疑云更重。
不过,她这边厢暗自疑惑,落在另一拨人眼中,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杏花村客院中,赤炎皇朝使团的正使赵元昊,已是如坐针毡。
那日陈清引发的异象与随后展现的莫测手段,本就让他心中戒备、惊惧,但其人乃奉命而来,本为三皇子求亲示好,再见识到陈清的手段后,便又兼带试探这醉仙坊与这新晋法相的关系。
结果,醉仙坊的态度是客气却疏离,陈清则深居简出,压根不见外客。
更要命的是,自家殿下对清芷仙子的那点心思,如今看来,越发渺茫了,尤其是见着清芷近来频频出入陈清客居之处,虽只是寻常往来,落在他这有心人眼里,却难免多想。
“莫非陈真君也对清芷仙子有意?又或者,是清芷仙子心有所属了?”赵元昊暗中猜测,想着想着,冷汗都下来了,若真如此,莫说求亲,真要是与法相争风吃醋,那三皇子能否全身而退都是两说!
一念至此,他不敢怠慢,匆忙以秘法传讯皇都,将所见所闻,尤其是陈清的可怖与清芷的动向,禀报了上去。
赤炎皇都,三皇子炎焕府邸。
那炎焕捏着传来的密报,面沉如水。
他生得俊朗,但这时脸上却满是阴郁与躁烈之气。
“好一个溟霞山陈清!本宫看上的东西,他也敢沾?”
一旁侍立的老宦官听罢,赶忙上来,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息怒!那陈清毕竟是法相真君,非同小可,眼下大漩涡异动频繁,陛下命您总揽巡查之事,正值用人之际,也需提防各方势力借此生事,若与一位新晋法相交恶,恐于大局不利,也容易授人以柄啊。”
“大漩涡……”炎焕眼神闪烁,似想到什么,怒气稍抑,但眼底的不甘与戾气却未消散,“按着目前探查所得,此事该是牵扯中古佛魔恩怨,父皇将此重任交予我,正是考验,若能办好,储位有望。那陈清么……哼,法相又如何?这世间,又不是没法相陨落过!况且,现下乃是上宫统辖之世,有威慑在上,修为高的也不能随心所欲!待本宫处理好漩涡之事,腾出手来,再去应对!清芷仙子内蕴玄丹,乃上好鼎炉,与本宫所修最为登对,本宫志在必得!”
一番言语,将自己说服之后,他当即下令道:“传讯赵元昊,让他找些理由,继续留在杏花村,给本宫盯紧了!一有异动,即刻来报!另外,备一份厚礼,以本宫私人的名义,递帖醉仙坊陈大家,言辞务必恳切,言明本宫对清芷仙子的倾慕之心,盼能得允一见,至于那陈清,暂且不必招惹,但要留意他滞留在醉仙坊,到底有何图谋。”
“是。”老宦官躬身应下。
炎焕望向北方,眼神阴鸷:“南海之事紧要,但这边也不能放手,若是两件事都做好了,吾也有资格能接令信而登临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