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道道指令,自玉京中枢发出,如同无形的蛛网,罩向遥远的东海,罩向仍在剑冢砺剑台闭关消化道果、不知风暴已至顶峰的陈清。
仙朝这台沉寂已久的战争机器,因其最高意志的惊怒,开始显露出它狰狞的一角。而两位皇子苦心营造的和解局面,在这更高层级的意志碾压下,脆如薄纸,瞬间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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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海司,议事堂。
紫檀长案两侧,气氛凝重。
左首,身穿官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正是奉十三皇子徐珍与二十一皇子徐璟之命,全权负责与东海交涉、推动和解事宜的右侍郎周文渊。他捏着一卷刚由东海快马送回、盖有东海侯府印鉴的文书,神色凝重。
右首,则是一身玄黑麒麟武袍、腰悬虎头金刀,满脸虬髯、眼如铜铃的镇海司副指挥使厉横江,他抱着臂膀,嘴角挂着讥诮笑容。
堂下还站着几名属官、幕僚,皆屏息垂首,不敢言语。
中枢的消息,还未传到这里。
“周侍郎,”厉横江嗓门洪亮,打破沉寂,“东海那边,又送来什么诚意?是愿意多纳三成岁贡,还是肯把沿海三岛的驻军再后撤五百里?要我说,这些边陲野侯,就是蹬鼻子上脸!之前给他们几分颜色,那是两位殿下仁厚,顾念大局!真要论起来,凭我镇海司十万儿郎,踏平那弹丸之地,何需旬月?”
周文渊放下文书,看向厉横江,淡淡道:“厉指挥,东海侯世子陈丘,已证法相。法相之尊,非等闲可辱!两位殿下高瞻远瞩,意在化干戈为玉帛,消弭兵祸,稳固海疆。此番东海主动递来和解细则,愿开放三处港口,共享海墟勘探之利,并约束部属,不再越境袭扰,此乃诚意,亦是契机。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法相?”厉横江拍案而起,“法相又如何?仙朝立国三万载,陨落的法相还少吗?他陈丘再强,能强得过玉京的星斗大阵?强得过历代先帝留下的底蕴?周侍郎,你读圣贤书,莫非读得骨头都软了?对这等心怀叵测、屠戮皇裔的逆贼,唯有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方能彰显天威!一味怀柔,只会助长其嚣张气焰!今日他敢杀公主与皇子,明日就敢兵指玉京!”
“厉横江!”周文渊拂袖起身,“你口口声声天威、兵锋,可知如今四方不靖,北有寒渊异动,西有佛门生变,南疆群魔蛰伏!东海若能稳住,便是为仙朝赢得喘息之机,积蓄力量!两位殿下顾全的是社稷大局,岂是尔等匹夫所能妄测?”
“大局?”厉横江环视堂下,“我看是有些人,被那东海小儿吓破了胆!想着割肉饲虎,苟安一时!仙朝煌煌天威,何时需要向一个地方君侯低头求和?传出去,天下诸侯如何看待?四夷蛮族又如何作想?周侍郎,你这份和解章程,就算递到御前,诸位宗老、还有军中的弟兄们,也绝不会答应!”
两人怒目相对,气势剑拔弩张,属官们头垂得更低,冷汗涔涔。
支持周文渊的幕僚忍不住低声道:“厉大人,东海世子毕竟救过两位殿下,且有法相之实,强行征伐,代价太大……”
“代价?”厉横江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为国除患,何惜代价?我看你是被东海的好处迷了眼!”
“够了!”周文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此事已得两位殿下首肯,并报备枢机处。厉指挥若有异议,可上奏天听,或向枢机陈情!但在新的旨意到来前,和解事宜,按既定方略推进,东海使者三日后抵达,一应接待,不得有误!”
厉横江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似要发作,但忌惮周文渊背后的两位皇子,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