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医生,给杨刺史治伤。你受伤后又淋雨,必须好好休息,尽快养好身体好为国效力。”
“可我...”
杨行密低头轻语,却被李则安打断。
“这不怪你,就连寿王也被这帮乱臣贼子裹挟,身不由己,杨刺史不是贼子们的敌手暂时忍耐是对的。”
杨行密被士兵和随军医师搀扶着带走,大帐内依然没有议论声。
钱鏐有些懵,李则安不追究杨行密从贼的过错,却以刺史相称,难道说...
他很快想到一种可能性。
杨行密在朝廷那边的官职是庐州刺史,在南方小朝廷的官职是大将军。
以刺史相称,看似给杨行密降了职,实则是压根不承认他在伪朝的官职。
既然是被裹挟的,杨行密纵然有错,也不至于被清算。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李则安问几位大将,该如何处置杨行密?
大部分将军察觉出李则安对杨行密的态度,都表态说对杨行密从贼的大罪从轻发落便是。
钱鏐心中却不以为然,李则安不但称杨行密为刺史,还将李晔称为寿王。
这是李晔继位前的爵位。
很显然,李则安打算将这次朝廷分裂的罪责让几个权臣扛了,将李晔包装成被裹挟的受害者。
这也是维护朝廷的体面。
毕竟一国双主,双日凌空这种事很丢人。
两害相较取其轻,亲王被逆贼挟持虽然也丢人,但总比双日凌空好多了。
果然,钱鏐猜对了。
李则安缓缓摇头,沉声说道:“诸位只记得杨刺史在徐州、升州之事,却忘了他在江淮力抗孙儒数年的功绩了么?”
众将惊愕。
等等,他不是一直在打败仗么,这也算功绩?
李则安沉声说道:“杨刺史在辖区内劝课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在孙儒的压迫下保江淮一方平安,保两百万百姓,其功甚大。”
说完这句定性的话,李则安为杨行密的未来做出最终决定,“若未曾从贼,杨刺史之功足够封侯,可惜他确实犯过错误,爵位降为子爵,待其伤愈后任命为江淮宣慰使,从三品,处置江淮十四内政事务。”
“五年后回京述职,再论功行赏。”
宣慰使是纯粹的文官,也意味着杨行密的军旅生涯到头了。从正二品大将军干回从三品宣慰使,看似狠狠降职,实则平安上岸。
钱鏐松了口气,见李则安目光投来,隐约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果然,李则安微笑着说道:“钱刺史,我听说过你治理杭州的事迹,短短数年,修筑海塘、疏浚西湖、发展农桑,使杭州从破败之地隐隐有富甲一方之势,且家风正直,有八训约束家人,我十分钦佩。”
“刺史以两万之众来归,本该比照节度使之例授予伯爵,奈何刺史来的晚了。”
钱鏐连忙起身离席,躬身听训,汗水不断从背后滚落。
这来的晚了既有为他惋惜之意,也有隐隐的呵斥之意。
朝廷和逆贼打了两年,直到高万兴兵临城下你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忠臣,这份忠心还有几分真实?
他跪伏于地,正要磕头请罪时,李则安淡淡的说道:
“钱刺史,孤有个建议,你的爵位给子爵,世袭五百户,官职仿照杨刺史,出任两浙宣慰使,任期也是五年,期满回京述职。”
“除此之外,孤奏请陛下赐卿金书铁券一份,本人可免死三次,子孙承袭,但谋逆谋反不在赦免之列。”
李则安唇角上扬,悄悄的将历史线往回拨了拨。
钱鏐愕然,旋即大喜,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臣惶恐,大恩铭记五内,不敢或忘。”
虽然爵位离他幻想的侯爵和期待的伯爵差了不少,但这份金书铁券却弥补了缺失。
交出兵权,但能保住钱氏在两浙地区的利益,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
若现在朝廷昏暗,天下大乱,他或许还有几分野心,但在亲眼目睹李则安的英姿,见识了天策军的威猛后,他的那点野心,早就转化成对大唐,对雍王殿下的忠心了。
此忠,日月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