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那化身北上,但因着过去并未离开南滨境内,到底有不熟悉的地方,所以一路上并非都以遁光前行。
到了半途,他便按下遁光,在那山林中一转,变作个男子,一身灰布衣,腰悬旧酒壶,面容微调,敛去了一身气势,看上去便是个游历四方的散修。
前行中,陈清发现这沿途的官道颇为忙碌,尘土飞扬,商旅络绎,时有快马驿卒掠过,蹄声急如雨点。
不过,这沿途的民生之象,却也繁杂,才过几道地界,他便瞧见了诸多怪相。
甚至,这诸多沿途之像,竟引得他紫府中属于社稷道果的金流隐隐震颤!
“嗯?”
注意到这些,陈清心中一动,停下了化身急于赶路的打算,反而沉淀下心思,继而恍然。
“是了,之前我太过于专注于玄之又玄的层面,却忽视了,这社稷的根本,其实在于这人世间!”
一念至此,他以化身为媒介,静静感应。
下一刻,社稷道果微微一颤,于是陈清当即驱使着化身,循着一点感应前行,几步之后,他就在一处驿站外,瞧见了个小吏拦着一对祖孙,公然勒索。
那老翁须发花白,佝偻着背,牵着个七八岁的女童,衣衫干净。
小吏约莫三十出头,皂衣歪帽,腰间挂着串铜钥,以脚尖拨弄老翁搁在地上的竹筐,把里面的药材翻得乱七八糟。
“你这老头,过关的引文呢?”
“官爷,老汉是南滨本地人,去隔壁镇子卖药,用不着引文……”
“本地人?”那小吏嗤笑一声,“南滨如今是什么地方?是溟霞山那位神仙的脚下!你说是本地人,可有保甲文书?可有宗门信物?”
老翁面露难色,颤颤巍巍地道:“老汉只是个药农,哪来的宗门信物……”
“那就交钱!”小吏一摊手,“过关费二钱,少一文都不行。”
老翁身子一颤,哀求道:“老汉身上拢共就三钱,还指着卖了药给孙女抓药,请官爷您……”
“关我屁事?”小吏劈手将老翁的竹筐掀翻,药材散了一地。
陈清在旁看着,眉头皱起。
依他所知,这等事在南滨本不该发生,那韦端来时,南炎朝廷便已下令免赋百年、划地禁扰,但令再好,能不能到这等僻远之地,也还是两说。
“只不过,便是那皇权南抵边荒,但拿着我溟霞山的旗号出来作威作福、鱼肉乡里,当真是不知死活!”
一念至此,他当即朝那掀翻的竹筐吹了口气。
小吏正要再骂,但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栽倒,后脑勺磕在青石阶上,疼得龇牙咧嘴。
“疼疼疼!”
等他爬起来,却发现腰间的钱袋不知何时松了,铜钱碎银滚了一地,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脚夫一见,哪还顾得上什么,纷纷低头去捡。
“住手!住手!大胆!大胆!我的钱!我的钱啊!”
一阵兵荒马乱后,老翁的药筐不知被谁重新理好,筐里还多了一角碎银。
那老翁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见状背起筐子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