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死寂。
巷口处,几十个跟来看热闹的民众早已在惊恐中,退至百丈之外,不知谁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紧接着便跪倒了一大片。
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朝那柳宅里面看去,随即便是眼皮子直跳,一个个面色剧变!
却见那废墟之中,诸多柳家之人哀嚎惨叫,挣扎挪移。
而刚才还能勉强维持体面的柳家老祖,这时已经瘫倒在地。
当他瞧见陈清正缓缓走来时,却也顾不上调息,挣扎着起身,颤声道:“前辈……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晚辈知错了!那功法……功法晚辈这就奉还!还有柳家这些年攒下的家产,晚辈愿尽数献与前辈!只求前辈留晚辈一条性命……晚辈修行多年,着实不易,留条命在,还能为世间做些善事,以偿罪孽!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储物玉符,哆嗦着解开封禁,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却是几卷古旧兽皮、十来枚血髓、三柄灵气流转的上品法器、还有一方刻着“柳”字的白玉令牌。
但都不等陈清回应,那层层灰暗涟漪,便有余波扫过,触动了此人身上的因果业力!
下一刻,柳镇山浑身一震,僵在当场。
紧接着,他脸上的表情急速变化,惊恐、哀求、不甘、绝望……所有情绪接连显现,最后汇聚一处,扭曲的定格在那张老脸上。
然后,在他的惨叫与不甘中,其身躯开始崩解,但不是血肉横飞的炸裂,也不是粉身碎骨的纷飞,而是他身上的一层皮、一层肉、一层骨,像是被人从外到里一层一层剥开一般,如花瓣一样绽放开来!
每剥开、绽放一层,那层便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纸,飘然落地。
纸上有字,密密麻麻,写着柳家数代人犯下的桩桩件件——
夺产、逼杀、污良为盗、杀人夺宝、私设刑狱、勾结官府、诬陷无辜、强占民女、私贩禁物……
每一张纸上都是一桩罪,每一桩罪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受害者、帮凶、所依仗的权势,还有被柳家用银钱堵住嘴的官吏名姓,无一遗漏。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只有人想不到,没有柳家做不到
而那柳镇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肉一层层化为纸张,眼中涌出无边的恐惧!
他张着嘴,却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只在喉咙里留下含混的咕噜声。
随着那纸页越落越多,越落越密,起初只是几十张,后来是几百张,再后来是一千多张,层层叠叠铺满了石阶,被风卷起,飘向人群,飘向街巷,飘向更远处!
围观者纷纷伸手去接,有人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文字,脸色骤变,慌忙将纸递给旁边的人看。
与之对应的,乃是那柳镇山的身体越来越薄,越来越轻,当最后一片纸从他体内剥离出来时,这位在灿洲作威作福了近百年的柳家老祖,便如一只被戳破的皮影,彻底消散,连一缕残魂都不曾留下。
只有那漫天的纸页,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
同时,陈清抬手,虚虚一抓。
那枚柳镇山倒出来的储物玉符便飞入他掌中,他从中取出那卷《苍狼锻骨诀》,正是阿鳞母亲所留之物,连同那储物之物,一并抛给阿鳞:“物归原主,该如何处置,你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