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又有几道灵符从永安坊飞出,飞向城中不同的方向。
一时之间,各方势力皆有异动。
而这许多变化,自是逃不出监管各处的司衙耳目,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位北方至尊的面前。
离京皇宫,御书房。
镇北王的密函摊在案头,函中以极为克制的措辞,详细描述了陈清的言行举止,以及他在镇北王府接见陈清的全过程,末尾还附上了自己的判断:“此人对社稷之道兴致颇深,对血脉之说似有所保留,不可强以亲情动之。若以诚相待,或可得其助力,若以术驭之,恐适得其反。”
离皇将这份密函看了几遍,眉头紧锁。
他今年五十有七,在位三十年,经历了北离最动荡的一段时期。
北境的冰原异动,南境的边界摩擦,朝中世家与宗室之间的明争暗斗,再加上这一两年来五行轮转周期紊乱所引发的一系列地脉异变,桩桩件件,都在消磨着这个王朝的根基,令他焦头烂额,且有一股无力扭转的颓念。
但如今,他却看到了一个可能改变局面之人。
“以诚相待……”离皇将密函合上,搁在案角,“皇弟难得说出这般有见地的话。”
他身旁的老太监垂手恭立,没有接话。
离皇忽然问道:“城中那些宗室,这几日动静如何?”
老太监这才低声道:“回陛下,据暗卫禀报,这几日各支脉之间往来频繁。永安坊那边,陈仲沂召集了几次族会,似是商议如何迎接那位,城西的宁国公府也递了几封帖子出去,但去向不明。至于几位亲王、郡王府上……”
他停顿了一下,似在斟酌措辞。
“说。”
“几位王爷府上皆无动静,但伺候的下人说,几位王爷这几日都推了应酬,只在书房独坐。”
离皇闻言,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不知在想些什么。
.
.
距离皇宫不远处,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门楣上悬着御赐的“柱国陈府”匾额,正是当朝太师陈玄龄的宅邸。
陈玄龄乃陈氏宗室中辈分最高、权柄最重的人物之一,三朝元老,两任帝师。
他的长子陈元朗官居吏部尚书,次子陈元启掌北境三州军务,几个孙辈也都在朝中各占要职,可谓满门显赫。
现下,这位太师正坐在书房中,面前没有奏章,没有书信,只有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他对面坐着他的长子陈元朗,吏部尚书。
“父亲,溟霞掌门的事,您怎么看?”陈元朗忍不住开口问道,“听说镇北王接见过他,他并没有拒绝招揽之意。”
陈玄龄则语气平常地问道:“元朗,你觉得,那人是来认亲的,还是来取东西的?”
陈元朗一怔:“取东西?取什么?”
陈玄龄道:“一个修行到那般地步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踏入一座从未来过的王朝都城,需知这王朝之都,在旁人看来乃是繁华之地,但对那些高修而言,却是红尘泥障。况且,他若真是来认亲,镇北王接见他时便会表明态度。”
陈元朗闻言,眉头紧锁:“若他并无认祖归宗之意,那我陈氏又该如何与他相处?”
“相处?”陈玄龄笑了笑,“你以为,到了他那种层次,还需要与我等相处么?他来,我们迎,他走,我们送。若他有心帮大离渡过难关,那是最好的结果,若他无心,那也是命数使然,强求不得。”
陈元朗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族中其他几支……”
“让他们闹去。”陈玄龄端起凉透的茶盏,浅啜一口,“闹得越欢,越能让那位看清,陈氏究竟是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还是一株内里中空的朽木,才能让他做出真正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