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水中进退自如,几乎不受惯性影响,脑袋猛然往后一退。
那条金光被楚天舒握在手中,手腕一晃,金光抖出残影,如孔雀开屏,围了个圈。
摩呼罗迦的脑袋,差点被圈在这一条条金色光影之中,双手霍然出击,左拍右挡。
他刚才已经搅动地下水之大力,此时出手,居然跟禹王碑硬碰数击,越打越畅快,越打越投入。
楚天舒手中金光翻飞,时远时近,空间仿佛跟随着他的动作,而猛然扩张,又猛然收缩。
“哈哈哈哈,人类,明白你和神的区别了吗?我们进入现实,就会越来越强,我们天生就该是两界的主宰,而你呢!”
摩呼罗迦大笑不止,仗着水力浑厚浩大,连环出掌,打破前方起伏的空间力场,硬撼金光,轰向楚天舒。
周围的景象,随两人交战,而急剧变化,飞逝。
轰!!
摩呼罗迦只觉浑身一轻,体内的力量,更加肆无忌惮的向外散发,笑声却忽然一断。
他的手掌还在朝上方轰去,目光也朝上。
虽然楚天舒拦在他上方,但他的视野边角处,已经能看到湛蓝的天空,飘飞的水滴。
十二龙卷被破的一瞬,摩呼罗迦施展出神力迷阵,使几千万个水滴之中,都藏有他的神力气息,真身则遁入地层极深处。
到现在,那些水滴还在空中飘飞。
可楚天舒已经杀入地层,一轮快剑,又把蛇神真身带了出来。
呛!!
以禹王尺那等璀璨,纯净的金光,在这一刹,尺子背面,竟也浮现出一条青色丝芒。
天甲第一等,最上上品的太缘道种,在天眼精力的顽固加持下,发挥出连鬼神都未曾体验过,大大低估的妙用。
那是一线善缘,一线坚韧到极点的善缘。
楚天舒杀入地层深处,又飞快退出,就是用这缘法的浑厚意味,让摩呼罗迦,忽视了其余所有异常。
让摩呼罗迦不知不觉,已经脱离地下大水,让它与地下大水的联系,在刚才的战斗中,被一条条斩断。
“你在地下酝酿的那招,如果成功,确实是个绝大的麻烦,让我也感到压力。”
楚天舒眉心正中,渗出一滴细汗,却又像是镶嵌在天眼符号中的一粒碎钻,显出他刚才消耗的心力之剧烈。
“所以……你没机会使完那招了!”
摩呼罗迦脸色怒红:“不!”
但楚天舒运尺如剑,已经一剑斩断了他向上探的手臂,剑光抖了一圈,罩住他的脑袋,形成一股牵引力。
咔嚓一声,摩呼罗迦的脑袋,在急速旋转中,不知道被拧了多少圈,脖子越绞越长,硬是没断。
呛!!!
楚天舒身影飞坠而下,双手握金尺,一劈至底。
摩呼罗迦的身体定了定,旋转的脑袋,最后又正面朝前,牙齿打颤。
“你……”
他盯着楚天舒,口中似有无数恶毒的诅咒。
但他发声的时候,忽然忘记后面要怎么说,眼睛呆了呆。
他的记忆,仿佛被金光片片斩碎。
他的身体,从头顶向下,裂开一条金线。
随即就像瓷器一样,从这个粗大的裂痕上,绽放出无数小裂痕。
“你、你是谁……”
摩呼罗迦满脸茫然。
“我又是谁?”
当他忘记自己是神的一刻,意识彻底崩溃,浩瀚的金光,从他背后喷发出去。
天上的水滴,还没有坠到地面。
地面上已经喷发出一股金色洪流,初时极小,瞬间扩宽,而且仿佛没有重量,飘扬起来。
满空的水滴,大多都被金光冲散,变作水汽,也随金光而走。
就像一条金光大河,越流越宽,飘向天空高处的时候,还开始分流,分出六条七条,蜿蜒远去。
呼——!
楚天舒缓了口气,额头上天眼隐去,那一颗被凝住的汗珠滑落下来,额头又有新的汗水。
他直起腰,看着那些金光。
直到每一条大河,都长达数十里,漂流在高空中。
金光里面夹杂的东西,才被放大出来,竟然是从古至今,大量的献祭画面。
古代天竺的国王,祭司,国师,在富丽堂皇的殿堂间举行祭祀,暗行法礼的教派,在丛林里举行祭祀。
匪帮在山寨中玩弄掳掠来的活人,尤其是貌美的少男少女,以他们的皮和血,绘画蛇神的图腾。
军队在大河边行刑,把义军的俘虏割去舌头,屠刀再齐刷刷地挥落,千百个睁着眼的人头,坠入大河。
那些,都是摩呼罗迦的记忆。
也有来自灵界的很多画面。
灵界的部族,为蛇神奉上的祭祀,灵界之间的征伐。
还有灵界大丛林中心,那颗古老巍峨的神树……
楚天舒神色陡然凌厉,瞬间挥剑。
此次挥出的剑光剑气,无形无影,速度又快,直播间甚至没有捕捉到这个动向。
六七条金光长河中,凡是与那“龙华神树”有关的画面,刚一浮现,都被楚天舒轰灭。
饶是他动作如此之快,有的画面中,龙华上神明显也有了感应。
随风拂动的树枝,陡然凝住,质感变得深邃,仿佛要从过往记忆的片段,闯入此刻的时空。
好在还未彻底凝实,整段画面就被剑气轰碎!
技术总部,鹤来一把抢过技术员的位置,分出多个窗口,聚焦在那些鬼神信徒,奴颜婢膝,阴暗卑劣的献祭片段上。
金光洪流,流向天际之后。
摩呼罗迦的尸体,横卧在地上,逐渐变化成一条支离破碎的庞大蛇身。
从蛇身的伤口中流淌出各式各样的宝石,哗啦啦清脆的响动,此起彼伏,绵延向远处。
但楚天舒的攻击太彻底。
这些缤纷多彩的宝石,很快失去伪装,变得灰暗潮湿,生满枯黄苔藓。
鬼神摩呼罗迦,于此陨落!!
鹤来把这个主要窗口的视角拉远,使大家能够看到全景。
看到那条,从中心大坑舒展开来,横卧群山之间的巨蛇,发黄,腐烂的过程。
鬼神的尸体,色彩上的变化,能够做到极致,给万众生灵极大的震撼。
“真、真死了?!”
维克多感受到,自己甚至在发抖。
不对,不是他在发抖,是他招魂幡里的群鬼在发抖。
是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招魂幡都在抖。
即使普通人、一般鬼的眼力,能分辨的色彩有限,透过的又是特捕司的卫星。
但看到这画面,依然因为神圣感破碎,渐露腐烂的色调,而感到心弦激颤,难以自抑。
当年释迦牟尼接触过大量鬼神信徒,觉悟鬼神之真相,教导世人看破表相之法。
他拿自己降服的弟子阿难作比喻,告诉世人,这无比美貌的男子,也并不值得痴缠崇拜,可还是阻绝不了那些贵族子女,对美貌的变态追捧。
因为,释迦牟尼那个时代,能够给世人看的画面太少了,他也只能传出一些红颜枯骨之类的比喻。
如今,一尊真正的鬼神,死在众人面前。
那种震动,那种觉悟,所焕发的自尊和勇气,镌刻在全球不同的时区,镌刻在昼夜之间,深深地渗入了这片天地光阴。
自从上古远逝,数千年来,人族终于又有了这样的盛事。
美洲大陆上,群鬼夜哭,自己也不知为何,就是止不住哭嚎。
刚刚的战场上空,天依然是蓝的,却有血色的雨水要坠落。
其实鬼神之死,天雨血,鬼夜哭。
是因鬼神的元气反哺世界,雨水都带了新鲜的生命力。
是因冥冥中,窥伺魂灵的鬼神,少了一个,使灵鬼感到放松。
但血雨这个表象,光看,毕竟还是有点吓人,容易产生误会。
“呵!”
楚天舒看了一眼天空,血色的雨水刚要生成,其中的生机就被引导,变了形态。
化作无数花瓣,纷纷扬扬。
天花乱坠,美不胜收,为鬼神之死而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