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世人并没有发现他们在南极洲建设的基地。
在卫星的探测下，南极大陆深处，完全是一片白色荒漠。
此事也就成了一桩流言。
楚天舒小时候，看一些课外杂书，其中有世纪未解之谜，就提到了这桩流言。
想不到今天，他还能亲眼看到这座基地，不过这里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绿洲。
也没有什么活人的痕迹了。
楚天舒的投影倏然飘动，来到一座城堡内部。
地面上跪着不少冻僵的尸体，穿着典型的德联军服，双手攒拳，在胸前做着祈祷的模样。
尸体中不乏年轻人，死亡时间，应该就是在这两年内。
这些人的尸身，呈现一种青黑色，部分人的头部，出现明显的异变。
他们额头高高隆起，如同章鱼的肉丘，又像一座小钟，双眼深深凹陷，下巴鼓胀膨软，粗长的胡须，如同一条条软体触须。
不过，人死之后，连这些软体触须也已经冻硬了。
在这些尸体祈祷的中心地，供着一口钟。
一口黑色的大钟。
“德联邦的魔钟？”
楚天舒又想起另一件逸闻。
上世纪，伏尔加格勒保卫战役中，曾有大量修行界的高手参战。
他们的保命能力，虽然比寻常士兵更高一些，但是在那样残酷的血肉磨盘里，就算是修行圈鼎鼎有名的人物，一个不慎，也有丧命之危。
其中最惨烈的一次损失，是这帮高手，试图执行斩首计划，结果遇到了一座黑钟。
黑钟一响，当时在场的所有高手，身体都像是蜡油一样融化，肢体变软拉长，在地面上哀嚎蠕动。
黑钟二响，这些怪物陷入疯狂，在城市中游荡，敌我不分，扑击活人。
那时，无论苏方、德方的士兵，都因为这些怪物而人心惶惶，付出很大代价，才将之绞杀干净。
战后，那座黑钟不知所踪，很多人认为，那是德联邦的疯狂科学家们，结合古老的神秘学，研究出来的超能武器。
这座钟，也被运到了南极。
楚天舒想通了原委。
“是冥海颅钟！”
前两年，鬼母、镜猿、冥海颅钟，三方的后裔居然联合起来，攻打长洲国。
长洲国对应现实的申城，他们想以此为跳板，入侵现实。
这桩阴谋后来被挫败，但冥海颅钟的族裔，也给楚天舒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那全部都是一些深海巨怪，体型庞大，智慧低下，可以在海水和实体之间转化自如。
因为生命力膨胀狂欢的同时，智力会变低这个缺点。
在现实中，几乎没有长久供奉“冥海颅钟”的鬼神教派。
毕竟这尊鬼神是真实存在的，你供奉久了，他真给你赐个福，把你变傻子，这谁顶得住呢？
鬼神教派的高层，基本都是一帮精致利己的家伙，当然不会选择这种靠山，普通教众又没有那个底蕴接触这些东西。
直到近现代，人类的科技路线愈发繁荣，主动探索那些神秘古老的事物。
譬如当年的德联邦，不惜血本支持他们的科学家研究这些东西，竟在无形之中，成为了“冥海颅钟”的教徒。
“千年帝国的计划，都已经是上世纪失败的老黄历了，你们居然还在这里作死。”
楚天舒的投影一弹指。
最前排的一批尸体全部摔倒，身体霎时破裂，原来只是一层冻硬的空壳。
楚天舒看了一眼，脸色冷厉。
按照他的观察，这些人体内的生命精华，都已经转化成另一种生物，进入了灵界。
这让他想到一个麻烦的问题。
近些年来，人类主要对抗的镜猿、鬼母、炎魔、龙华等等，都是一些急于侵入现实，想要抢占先机的势力。
毕竟他们定下谋划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会失败，进入现实，独占鳌头，是利益最大化的明智之举。
可是，冥海颅钟这样的鬼神，并不讲究什么明不明智。
这尊鬼神，掌握着愚昧狂欢的生命权柄，掌握着湿生之道，一声钟响，就能在灵界大海中，滋生怪物。
播撒这种畸变愚昧的生命力，本身就是他的乐趣所在。
当他感受到，阳世有人与他有缘，必然会慷慨地赐下生命畸变之力。
南极基地这帮余孽，是研究太深入了，历代积累，等到这两年灵界复苏，一举享福，直接被转化成怪物，甚至被拉入灵界。
可是，世界各地，其余研究深海神秘的团体呢？
他们的积累没有这么浑厚，降智也没有这么严重，彼此的行动，又并不属于同一个教派，各有各的目的。
冥海颅钟，根本不会给他们发什么行动方针。
这就会使他们不像邪神教派，更像是正常的杀人犯，野心家，报复者，匪帮分子，乱世枭雄，黑市杀手……
这类人，不会引起各国足够的警惕。
可他们的行动，都等同于祭祀，效率很低，却更广泛的祭祀。
“精明的鬼神，有精明的路子，白痴鬼神，也这么有花活，这难不成就是大愚若智吗？”
楚天舒凝视黑钟，伸手虚抓，试图通过黑钟的缘法，感应别的钟神信徒。
黑钟表面，向四面八方，浮现出许多丝线。
当！！
虚空深处，猝然有一声钟鸣传来。
所有的丝线，都膨胀、舞动起来，仿佛乱挥的触须。
楚天舒身影一晃，只觉用来观察缘法的力量，被一股浑浑沌沌的怪力荡开。
“嗯？我是以太虚神光先照亮缘法，再加以利用，这股浑噩怪力则遮蔽明光，扰乱缘法，纯凭蒙昧本能……”
他眉头紧皱，啧了一声。
“这家伙的路数，跟我天生相克！”
楚天舒修炼至今，作为主轴的太虚功体，虽然也带有生命突变的意境，却是在突变中，追求清静明锐的乐趣。
冥海颅钟的生命突变，则追求昏昧浊钝，无休止的动荡嘈杂。
两者完全是背道而驰。
楚天舒跟别的鬼神隔界较力，都能取巧，但跟冥海颅钟，哪怕是隔界较力，怕是也只能硬拼力量品质。
显然，他现在还有点拼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