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蠡洞天内的地貌,是低山、丘陵、平原交错分布。
如果把洞天分成五块,可以说东南西北中,都有丘陵风貌,但是山势、土质,各不相同。
西武林的山川,五金矿产丰富,土壤泛红,然后又因为雨水充沛,植被生长态势极佳。
长出来的树木,油性也要比别的地方充足,正好又能用来烧炉炼铁。
因此西武林,自古以来就是铸造业最兴旺的地方,到处都能看到五金匠人铺子。
小到锄头犁头菜刀,中等的如各式铜镜、香炉、熏香银球、马蹄铁,这些富贵人家的用具。
上等的,更有铸造名刀名剑,铸鼎、铸钟的地方。
赤松堂,就是一个铸剑又铸香炉的店面,距离西武林仙宫不远,坐落在山坳里。
整个堂口,前半部分是院落厅堂,后面才是窑炉冶炼之处。
今日夜色已深,天上孤月高悬,窑炉冶炼处寂寂无声,只能听到几声犬吠。
前面厅堂之中,灯笼红烛、柱上铜灯,却全都点亮。
英飞、英洁、赤松堂主等几人,全都陪坐在下面。
上首处,坐着一个毛发浓密,面如黑铁的劲装中年,右手腕上用细银链子,悬挂着一枚短柄小锤。
此人正是北方圣灵,英马河。
“英飞。”
此人把玩着手上的小锤,沉声问道,“你伤势如何了?”
英飞虽然坐在椅子上,双手却是一上一下,闭目运功于丹田,此时睁眼,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多谢师父赐药,我好多了。”
“这次是我自告奋勇,带上暮色三箭,本来铁定能铲除龙波此贼,却被大乐先生所阻……”
英马河摇头道:“不是大乐。”
堂中几人俱是一惊。
英飞惊疑道:“大乐一向不讲身价,酷爱与人结交,因此可能与龙波有些交情,况且那是在南武林,不是大乐,还能是哪位圣灵?”
英马河冷哼一声。
“按你们所述,那人虽然出招在二十里外重创你们,但已然后力不济。”
“若是圣灵出手,追上来使个第二招,就可把你们擒拿,之后拿你们两个跟我谈事,有什么话也就好商量的多,又怎么会白白让你们逃回来?”
英马河说道,“依我看,那人不过是三十六将之一,倚仗某种古宝、某式绝招,豁出全力反制暮色三箭罢了。”
英洁诧异道:“三十六天将中,还有这等人物?”
“你们不要坐井观天,小瞧了别家英豪。”
英马河沉吟道,“最近这些年,灵界复苏愈发明显,过去因化道之风而卡在界限下的高手,很有可能趁机踏破一两处关卡。”
“三十六天将中,本就有好些这样的人物,如今有人趁势而起,也不奇怪。”
堂中几人各自动容。
英飞道:“那么,半截至尊此次传承符命,如果真挑中一个高深人物,岂不是能很快掌握圣灵符命的妙用?”
五方圣灵,三十六天将。
这些符命,原本并没有什么稳定的传承关系。
最初,这些符命被执掌融合后,一旦执掌者身死,符命就会凭空消失,随机出现在洞天某一处,留待有缘之人。
但数千年下来,一来环境变动,二来人心贪得。
历代执掌者绞尽脑汁,悟得一些手段,施展在这些符命上,希望能达成更深的控制。
到最近几代,五方圣灵的执掌者,如果愿意的话,已经可以主动将符命传承给别人。
可是,圣灵符命能让人一步登天。
体会过那样庞大的力量,那样敏锐的感官后,若主动把符命剥离的话,那个剥离的过程,就好像是要反复自杀好多次,其中艰苦难舍,无以言表。
所以,绝少有圣灵执掌者会在生前做出这种举动。
他们持着圣灵,明知下一瞬寿尽,这一瞬仍不愿放弃。
不过,历代执掌者造成的影响,也让圣灵符命有些许变化,会让圣灵符命在人死后,留于尸身之中三日。
这么一来,自家后人能接触到圣灵符命的机会,就大大增加。
虽然能接触到,不代表能融合执掌,但至少多出一层指望。
可惜,正是因为这种现象。
让不止一位圣灵执掌者死后,尸身被外人攻打抢夺,在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
即使有人已经得了圣灵符命,在刚执掌的那一点时间里,运用还不够纯熟,仍然处于可被抢夺的大好时机。
英马河这次带着门人,悄然来到西武林,显然是盯上了西方圣灵传承间的时机。
假如有人刚得圣灵,就能运用自若,英家此行的谋划,岂不是要落空?
“哼。”
英马河低哼一声,并不言语,眼中光芒晦涩多变,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眉梢一凛,朝外看去。
院外有人乘风而来,白发白眉白须,面带微笑,大袖飘飘,手持羽扇。
“英老弟,久违了。”
“风三章。”
英马河起身,“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其余几人见他起身,哪里还敢坐着,纷纷起身,神态紧绷。
“何必如此防备呢。”
风三章慢条斯理,走进厅堂,笑容和蔼。
“老夫正在西武林闲游时,隐隐嗅到暮色三箭的味道,追寻过来,也是凑了个巧,听到你们这里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