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芸手里抓着电话,脚趾扫过地毯的羊毛,听电话边传来犬养压抑着情绪的质问,她的回答轻描淡写:“解释什么?当初咱们说好的,你拿钱,我办事。钱我收了,事儿是不是给你办了?”
“可是……”电话那边,犬养更急迫。
但不等他说下去,刘芸轻笑一声,抢白道:“没什么‘可是’的。我这可没敷衍你,我们放弃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来源,甚至为了你的要求,搞出一个命案,一名潜伏多年,份量极重的暗桩也得撤离。还对不起你那五千美元?”
“现在陆浩死了,我们把公安的注意力引到科技局,你还想咋的?你那是五千美元,不是五万,更不是五十万,没完没了了~”
电话那边,犬养气得手直哆嗦,偏偏还得压抑着愤怒,咬着牙道:“但公安根本就没被引走,他们的人还在工业大学和相关单位筛选搜查,你这些行动有什么意义?”
这话一出,刘芸也吃一惊。
按她想法,拿钱办事,理所应当。
舍出一个陆浩,足够把公安的注意力引到科技局去。
可听犬养意思,竟然没成功。
刘芸嘴上却不肯承认,继续强词夺理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按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付出了巨大代价,你还想怎么样?计划是咱俩一起商定的,公安没上当,都怪我喽~”
犬养被说得一噎。
刘芸这话倒是没错,利用陆浩吸引公安视线的计划,的确是他俩共同制定的。
可问题是,效果完全不够。
他沉声道:“别说这些,我要的是结果,结果!你明白吗?”
刘芸撇撇嘴,把电话听筒离开自己耳朵,眼里闪过一抹厌恶。
等电话那边,犬养发泄完情绪,才又把电话听筒贴回来,淡淡道:“那真遗憾。我可没承诺什么结果,我更看重过程。结果只有老天爷知道。”
到这时,犬养也听出来,刘芸要耍无赖,怒道:“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些!现在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这样搞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芸撇撇嘴道:“你这话说的就奇怪,我怎么整你了?另外,你也别跟我套近乎,谁跟你绑一条线上了。”
犬养深吸口气,调整情绪。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保持理智。
低声道:“听着,刘小姐,我必须把公安的视线从工业大学移开,否则我的任务完不成,你得不到任何好处。我们需要的是合作,而不是互相倾轧。我希望你能冷静、理智。”
刘芸“嗤”一声:“我觉着我很理智。说一千道一万,你无非想让我帮你,继续吸引公安的注意力。”
犬养道:“是的,这非常重要。”
刘芸道:“当然重要,所以呢?”
又听到刘芸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犬养的忍耐力几乎到了极限。
偏偏他必须忍着,为了完成任务。
犬养咬咬牙,低沉着声音道:“到底怎样才行?”
刘芸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轻笑道:“也简单,得加钱。”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赵飞从市局医院出来,骑上摩托车赶回供销社。
虽然已经下班了,但王科长知道赵飞的情况,回来肯定要找他,仍在办公室等着。
赵飞把摩托车停到办公楼门前,这时候院里没人,他也没锁。
小跑着上台阶,到王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门没关,王科长坐在里头,正靠在沙发上抽烟,瞧见赵飞来了,说一声“关门”。
赵飞应了一声,反手把门关上,走到王科长近前。
不等赵飞说话,王科长抢先问道:“小赵,你这次到底有没有把握?张建成的底子可有点不简单。咱们这次抓他,明天的压力恐怕不会小。”
张建成和任大勇全都落网,赵飞心情相当不错。
虽然王科长表情严肃,赵飞却笑嘻嘻坐到旁边,反问道:“您抓人之前请示处长了吗?处长不没说啥吗?”
王科长一瞪眼:“这么大的事,我哪敢擅自做主,肯定得跟处长说。处长倒是没说啥……”
说到这又是撇撇嘴,轻蔑道:“这种货色还到不了处长眼里。”
赵飞一听,不由笑道:“那你还担心啥?当初你不教我,出事儿有个高的顶着。”
王科长一脸无语,心说TMD当初自个说的话,让赵飞用到这了。
但道理却没错,抓张建成固然会带来一些压力,但只要郑处长顶住,他和赵飞就没事。
赵飞又道:“再说了,现在已经确定科技局的陆浩在暗中贩卖涉密情报,有账本,有赃款,再加上他家里藏那些资料,是板上钉钉的事。”
“张建成跟这种人有关系,这种沾到身上甩都甩不掉的破事,我就不信张建成底子再硬,他背后的人会为保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沾边。现在……只怕是躲都来不及。”
王科长抽一口烟,听赵飞说完,倒也点点头,沉声道:“那倒也是,反正你小心点儿。”
赵飞听出王科长这个“小心”带着别的意思,以为王科长是让他注意分寸。
不过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把张建成抓了,就一定得往死了整。
然而下一刻,王科长却表情严肃,沉声道:“你要切记,有些事不做就罢了,一旦做了,就要把事做绝!年轻人,心不能软,别妇人之仁。别给他留下反咬的机会。否则……”
王科长话没说尽,但赵飞听了却是意外。
他以为王科长让他小心,是注意点分寸。
没想到王科长是这个意思。
心里不免感动,能说出这种话的,说明王科长是真对他好,拿他当自己人。
而不是那种只为避免自己麻烦,遇事就和稀泥的领导。
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赵飞深吸一口气,在走廊上大步流星,径直来到审讯室。
所谓审讯室就是保卫处的讯问室,在一楼最西边。
下班以后,楼里没人。
赵飞找过来时,苟立德已经在这等着。
刚才他回来,把吴迪留在市局医院看着受伤的任大勇,只带苟立德回来。
刚才进到楼里,赵飞去找王科长,让苟立德先到这边来等着。
由于出身背景和家庭条件不一样,赵飞知道吴迪和苟立德看待他不是一个心态。
所以赵飞对他俩的态度和用法也不一样。
吴迪背景深厚,不求仕途,所以有些歪门邪道的事,根本不想沾边。
苟立德恰恰相反,自从跟了赵飞,实打实地得了不少好处,内心也更认准了赵飞,打定主意要抱赵飞大腿。
赵飞也更放心用他做些不太合规的事。
赵飞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先冲苟立德点点头,随即咧嘴一笑,看向固定在审讯椅上的张建成,笑呵呵道:“张副团长,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张建成见到赵飞的一瞬,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道:“是你……你找人抓我?”
他被抓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下午,赵飞请托王科长带队抓捕张建成,当时王科长留个心眼,没说供销社保卫处名号,而是直接报了市局。
这令张建成摸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做的坏事太多,可以说满屁股都是屎,擦都擦不干净。
被抓时,他都不知道是哪件事发了,也更不敢嚷嚷。
到赵飞进来之前,都还七上八下的。
直至看见赵飞,才明白怎么回事。
转瞬之间从惊讶变为愤怒,张嘴就骂道:“原来是你个小瘪犊子!你他妈……”
赵飞听他开骂,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抡开胳膊,一个大嘴巴就扇过去。
这一下扇得比中午在饭店那三巴掌可重多了。
中午时候,别看赵飞气势汹汹,其实下手留了分寸。
要不然以他的力量,三个大嘴巴子张建成不可能就脸上红肿一点。
但是此时,到了这里,赵飞已经丝毫不需要再留余地了,已经是你死我活的矛盾,这一巴掌打下去,根本没收力。
只听“啪”的一声!
张建成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金星乱闪。
嘴里刚要骂出来的污言秽语,霎时之间,戛然而止。
直至过了半晌,他才稍微回过神来,仍感觉整个脑袋都在疼,嘴里也不得劲,用舌头顶一下,便触碰到几个硬物。
再往外边一吐,连着血水唾沫,竟吐出三颗大槽牙。
赵飞站在他面前,打完往后退了两步,似乎生怕血水崩到自个身上。
见他清醒过来,面无表情道:“没脑子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他妈给你脸了,都到这儿来,还跟我妈儿妈儿的。”
刚被打这一下,张建成真害怕了。
白天他被赵飞打几下,更多觉着是羞辱和愤怒。
此时却只剩恐惧。
他能感觉,按刚才那种力道,赵飞真要再给他来几下,他这条老命非得交待在这不可。
当即抿住嘴唇,屁也不敢再放一个,生怕哪句话再说错,惹恼赵飞再给他一下狠的。
赵飞看他反应,只是轻哼一声,转头对苟立德道:“把顾三林带过来,让他看看,明白明白现在是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