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诧异:“我出啥名了?”
吴迪道:“现在市局医院都知道,有个‘神医’拿土当云南白药止血,大夫在手术室,一边做手术一边骂,骂了俩小时。”
赵飞一阵无语,却没放在心上。
这事本来就是应急,也知道这样一来给后续清创肯定带来极大麻烦,但事急从权,他也没法子。
索性问道:“任大勇醒了没有?”
吴迪看一眼手表:“麻药劲早过了,应该醒了。”
赵飞向里屋门口走去。
这里是专门给受伤较重的犯人用的特殊病房,从病房到医院走廊,隔了两层铁门。
吴迪守在外间,任大勇做完手术躺在里间。
赵飞到门外,隔着带铁栏杆的玻璃窗往里边看了一眼,随即开门进去。
病床上,任大勇躺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右手带着手铐,铐在铁床架上。
赵飞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呵斥一声:“别他妈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
随着一声呵斥,任大勇睁开眼睛,歪着看向赵飞,面无表情道:“你是那个开枪打我的公安。”
赵飞呲牙一笑:“咋的,你不服?”
任大勇倒也光棍,移开视线,看着房薄:“技不如人,没啥不服的。”
赵飞笑道:“你想的倒挺好,等我靠近一点,突然给我来个回马枪。可惜……”
旋即话锋一转,淡淡道,“说吧,真名叫啥?是哪条线上的?看你也是专业的,应该明白,到这一步,嘴硬、挺着,没啥意义。”
任大勇躺在床上,抿了抿嘴唇,反问道:“能问你个问题吗?”
“可以。”赵飞爽快答应。
任大勇道:“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锁定我的?我自认没露出任何破绽。”
赵飞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真觉着你和简玉梅那点事儿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任大勇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赵飞没兴趣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往椅背上靠了靠:“好了,你的问题我回答了,现在该交代你的事了。”
这时任大勇却不吭声了。
赵飞也不急,靠在椅子背上,优哉游哉的翘起二郎腿。
容他想片刻,才继续道:“你上线是谁?为什么要杀陆浩?”
赵飞一边问问题,一边盯着小地图上代表任大勇的蓝点。
此时这枚蓝色光点正在微微颤动,颜色一会深一会浅。
赵飞情知任大勇内心已经动摇了,只是表面上仍紧绷着脸,面对问题,闷不吭声。
赵飞等了片刻,见他仍没说话意思,冷笑一声:“跟我充英雄好汉那套,是吗?反正这是医院,我也不怕弄死你,你可想好了,真要试试?”
听赵飞这样说,被子下面任大勇身体的肌肉蓦地哆嗦一下。
赵飞诱导道:“我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可坚持的。你一个汉奸迪特,背叛民族,背叛祖宗。就算我把你弄死在这,也是为民除害。”
一听这话,任大勇突然激动起来。
原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维持不住,怒斥道:“你血口喷人!我不是汉奸!我更没背叛祖宗!咱们充其量是各为其主。我现在被抓是技不如人,我认了。但你不能给我扣汉奸的帽子!”
赵飞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却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
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既然这么不想当汉奸,还帮东洋人办事。”
任大勇愣住,反驳道:“我没给东洋人办事。”
赵飞道:“那你这次暗杀陆浩是为什么?”
赵飞看出,任大勇还颇有一些原则立场。
任大勇过了半天,才沉声道:“我不知道,我只听上峰的命令办事。”
“那不就得了,你委屈啥?”赵飞嗤笑道:“你那边啥情况需要我说吗?当年就跟东洋人勾勾搭搭,现在更是眉来眼去。”
任大勇沉默。
赵飞又道:“实话告诉你,这一次暗杀陆浩,暴露他贩卖保密资料,就为引开我们的视线,为一个东洋间谍打掩护。”
说到这,赵飞轻蔑一笑:“甭管你知不知道,实质上你就是在给东洋人办事,你做的就是汉奸的事。”
任大勇陡然瞪大眼睛。
赵飞似乎看到她眼眸里有种信仰崩塌的破碎,过了半晌才猛然大叫一声:“这不可能!”
竟是咬牙切齿,不知道他跟东洋人有什么仇恨,情绪失控,大吼起来。
赵飞没急着说话,等他自个慢慢消化,才继续施压:“你还是一个弃子,你上级为了掩护东洋人,把你抛出来,当一枚弃子,真可悲!要不然我们怎么会这么容易找到你。”
赵飞这话纯是忽悠,任大勇还真不是弃子,只不过赵飞动作够快。
真要换个人,等追查到任大勇,他早就改名换姓,利用另一个身份继续潜伏下去。
任大勇不知晓,他只看到结果,就是他落到公安手里,再加上赵飞信誓旦旦,让他不得不信。
却仍死死咬牙,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赵飞皱眉,旋即冷笑:“看来你是想当汉奸。”
任大勇受到刺激,再次大叫:“我不是汉奸!我不是!”
因为动静太大,吵到护士站那边。
随着一阵脚步声,从外边闯进来一名年轻护士,看到这边情况不由直皱眉。
质问道:“这是医院!大半夜的,你们怎么回事?我不管这个人犯了什么罪,但既然到了我们这里,就是我们病人,请你停止审讯,让他休息。”
赵飞没想到,会有人这时候过来捣乱,不由直皱眉。
却懒得跟这年轻女护士掰扯,瞅一眼苟立德,吩咐道:“跟这位女同志解释一下,别影响我们工作。”
苟立德答应一声,从病房里退到外屋,跟那女护士道:“同志,我们正在工作,请你不要打扰我们领导审讯犯人。”
女护士却不依不饶,梗着脖子道,还想把那套“里边的人是病人”的理论搬出来。
苟立德却不惯着她,不等她说完,就一瞪眼,打断道:“同志!这是市局医院,不是普通医院。你再胡搅蛮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给我出去!”
这女护士长的有几分姿色,平时同事病人都对她和颜悦色,少有遇到苟立德这样凶悍的男人,顿时被吓一跳,却不敢应声了,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没了干扰,赵飞又看向任大勇,“啧”了一声:“还坚持吗?看得出来你非常痛恨东洋人,却偏偏在暗中帮助东洋人。你同样痛恨汉奸,自己当了汉奸,却都不知道。”
任大勇这次没大吼大叫。
赵飞静静看着他。
迎上赵飞视线,两人对视片刻,任大勇的精气神飞快衰弱下去,躺在床上好像泄了气的皮球。
又过半晌,才低声道:“我叫秋实,五年前从那边过来,属于国方部情报局下属的第六情报科。”
赵飞听他自报家门,还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位还是,根正苗红,科班出身。
任大勇继续道:“我上线代号‘吴老师’是谁我也不知道,我们用死信箱单线联系。但可以肯定,是个女的。”
“女人?”赵飞心头一动,脑子里下意识又想起刘芸,问道:“你怎么确定是女人?你不是说死信箱联系,没有直接接触吗?”
任大勇道:“前年有一次,我家日历牌印错了,前后差了一天。我提前去死信箱,无意间看过她背影。当时我一眼就认出她是‘我们的人’。虽然穿着大衣有点胖,但能确定,是个女的。”
赵飞听他这种描述,又一皱眉。
前年就来了,还是个胖子,那必定不是刘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