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娘听出刘师傅意思,是想询问她家跟赵飞的渊源。
胡四娘现在却不想细说,她脑子里有点乱,回道:“师叔,这事说来话长,您要真想打听,回头让我爹跟您细说。”
随后换话题,问道:“师叔,您看他咋样?”
刘师傅愣一下,抬头戴上老花镜,皱着眉仔细盯着胡四娘看了半晌:“四丫头,你这话是啥意思?你看上这小子了?”
胡四娘也不避讳,大大方方点头:“师叔,您给我算算呗。”
刘师傅“啧”了一声,有些迟疑,但迎上胡四娘期盼的眼神,也只好叹了一声:“罢了~“
身子稍微往后靠了靠,把写字台中间的大抽屉拉开,从里边拿出一个非常老旧的龟甲,还有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把铜钱塞到龟甲里边,双手阖上,高高举起,“哗啦哗啦”晃了几下,便往桌上一抖。
随着一阵动静,铜钱落在桌上。
胡四娘和刘师傅都瞪眼看去。
胡四娘看不出什么名堂,刘师傅却直皱眉,“嘶”了一口气道:“这小子……不简单。”
胡四娘忙问:“师叔,怎么说?”
刘师傅道:“从卦象上看,再加上刚才我给他相面,按说他应该命宫灰暗,看有早夭之相。而且在不久前,还有一场大灾。”
“但不知怎么,竟被他硬闯过来。如今竟有一股‘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气象,否极泰来,诸般顺遂。”
说完,又注视一旁的胡四娘,继续道:“四丫头,你本来命宫贵重,一般男人承受不住。但真要是跟他,倒也算是般配。只可惜……”说到这里便是顿住。
胡四娘心急,连忙追道:“可惜什么?您倒是把话说完了,没有这样吊着人的。”
刘师傅苦笑,又瞅一眼桌上铜钱:“本来是极好的,如果他大你几岁,就是极好。但是现在,看他样子,应该比你还小几岁,怕是有缘无分。你真要跟他,可要想好了,最后既没有安稳,大概也求不来名分。”
胡四娘脸色阴晴不定,相当笃信刘师傅算卦的本事,沉思半晌。
刘师傅也没再多言,只等她自己去想。
等了几分钟,胡四娘才回过神,对刘师傅非常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师叔,四娘谢谢您,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出了刘师傅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
胡四娘站在走廊上,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露出一抹凄然苦笑,嘴里小声嘀咕道:“从小就说我命格贵重,将来要嫁大富大贵之人……结果到头来,先克死丈夫,还要给人当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
……
另外一头,赵飞从图书馆里头出来。
骑上摩托车,却没按照刘师傅说的,直接奔花鸟鱼市去找胡三爷求助。
而是骑着摩托车,一溜烟儿地先返回安全局。
把车停好,赵飞径直回到二楼自个办公室。
进屋抓起电话,先给陈老歪附近的公用电话打过去。
经过一番交涉,公用电话那边把陈老歪叫过来。
赵飞举着电话等了一会,电话听筒里传来陈老歪声音,问赵飞啥事。
赵飞也没客气,直接道:“老舅,你现在到胡三爷店里边去,给我传个话。”
电话那边,陈老歪愣了一下,不知道赵飞要干什么?
赵飞继续道:“你不用细说,直接让他到我这儿来一趟就行,局里有事找他。”
陈老歪吃了一惊,竟然不是赵飞,而是局里的事。
本来还想问问啥事,也立即打消了好奇心,当即答应一声,没敢多问一句。
赵飞撂下电话,坐到沙发上边等边想。
刚才去图书馆偶遇胡四娘,还有楼上刘师傅说的那番话,转又看向带来那本《金匮要略》,心上的念头转来转去。
大概等了一个来小时。
桌上电话响起来,却是门卫打过来的,说胡三爷已经到了。
不止他一个人,还把陈老歪给拉过来。
赵飞跟门卫说了一声,把两人让了进来。
又拨一个电话,让张兴国下楼去接一下。
等几分钟,张兴国领着胡三爷和陈老歪从外边进来。
胡三爷和陈老歪都是头一次到赵飞这来,以前不知道咋回事。
这次来到这,先是大门外有站岗的,受到一番盘查,来到楼门口,张兴国去接。
单就这个路数,就把胡三爷给镇住了。
一个是安全局这个衙门口实在够大,单看这栋大楼就相当了不得。
再一个就是张兴国在楼下接人,简单寒暄之际,话里话外表明,赵飞在这楼里的地位,不是小兵,而是领导。
再到二楼,进入赵飞办公室。
又把陈老歪和胡三爷惊了一下,竟是一间面积相当不小的独立办公室!
这两人都是老江湖了,对官面上的事虽然不通透,但也有些了解。
都明白,在这么大楼里,有一间单独办公室,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甚至包括陈老歪,他之前知道赵飞调到安全局,还升了官,当了科长。
但之前科长就是一个一个称呼,具体啥地位,有多大权力,他也没什么概念。
直至来到赵飞办公室,他才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科长”意味着什么。
至于胡三爷,心里更是忐忑,有些坐立不安。
来到赵飞办公室里,进门后更多出些局促。
两只手使劲搓着,来之前特意挺直的脊背,竟控制不住的微微佝偻几度,好像腰椎出了毛病,怎么也抻不直。
脸上笑容也更谄媚,进门就点头哈腰,冲着赵飞叫“赵科长”,自个则是“小老儿”。
赵飞相当平易近人,笑着从办公桌后边过来,招呼道:“老胡同志,快坐。老舅,你也坐这儿。”
又冲一起进来的张兴国道:“老张,你倒两杯茶水。”
张兴国答应一声,动作麻利。
不一会端着热茶放到茶几上,给胡三爷和陈老歪一人一杯。
放下茶杯,就跟赵飞道:“科长,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儿您叫我。”
赵飞点头。
坐在旁边的陈老歪,看见张兴国退出去,心里也有点儿长草了。
他刚才去传话,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没办法,胡三爷非得拉着他一起来,他实在扭不过,这才被拉过来。
原以为跟赵飞关系,来就来了,也没什么,就当是给胡三爷做个伴儿了。
只是没想到,来了安全局的大院,他心里就有些后悔了。
主要是这个大楼,还有楼里边的气派,那种压迫感。
不是说这栋楼多么奢华,而是这里处处都透露着权力的威严。
经常在机关单位出入,习惯了也不觉着,哪怕是普通老百姓,只要心里没有鬼,也没有这么明显。
反倒是胡三爷和陈老歪这种,曾经混迹江湖的,对这种威压,格外敏感。
等张兴国出去,陈老歪也是欠了欠屁股,跟赵飞问道:“那个……我用不用也出去等一下?你们在屋里商量事。”
赵飞却没那么多讲究,反正这本《金匮要略》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一天拿着走了好几个地方,摆摆手道:“老舅,你坐那儿,没事儿。”
又看向胡三爷,简单问候几句,稍微缓和气氛,就直入主题。
说起刚才去图书馆找刘师傅破译,刘师傅又推荐了胡三爷。
胡三爷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回事。
心里却有点郁闷,这么特也太双标了。
去找刘成就亲自上门,客客气气。
换他这里,就一个电话,跟叫三孙子似的,提溜过来,凭什么呀!
却不敢有怨言,只能心里暗想:不用你小子牛逼,早晚有一天你得跟我叫爸。
赵飞直觉鼻子有点痒,好像要打喷嚏。
用手揉了一下,拿出那本《金匮要略》,递过去道:“三爷,您给掌掌眼,这本书到底怎么回事?”
随即又给胡三爷上高帽:“刚才在图书馆,刘师傅可说了,您的水平绝对是咱滨市第一。可着全省能破解这本书的秘密,也只有您胡三爷了。”
“三爷,成败与否,我可全指望您了。只要您解出来,就是大功一件,回头我亲自跟领导汇报,年底开庆功会给您戴大红花。”
胡三爷被赵飞这顿忽悠,不由得心脏“砰砰”直跳。
他倒不奢望戴大红花,却听出赵飞话里隐隐有逼迫之意。
虽然全是捧着他说,一句也没有逼迫。
但任何事都有两面。
破解出来,能带来这些好处,又是庆功会,又是大红花,又是给他记一大功。
可要破解不出来,只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胡三爷不由咽口唾沫,脸上勉强挤出一抹干笑。
注视面前的《金匮要略》,神色凝重,伸手翻开。
却刚翻开第一页,他就蓦的一愣,脱口叫道:“这是……天星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