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飞的视线移动,心中异常惊讶。
他今天晚上过来,本来是想查一下周义的颜色,确定孙雅丽是不是他杀的。
却没想到,竟意外撞见新的情况。
原以为周义暗中跟孙雅丽有联系,是对婚姻不忠,但是现在看来,韩冬梅这个娘们,似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此时,韩冬梅已经到家。
她抬起一只手,冲那男人挥了挥,随后拐进胡同。
那男人则顺着马路继续往前骑去。
赵飞看着,有些好奇。
心说:这男人究竟是谁?凭什么能走进韩冬梅的心里?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扫见,在吉普车的后视镜里发现周义骑着自行车的身影,也从后边过来。
前后他跟韩冬梅也就差了不到一分钟。
他再骑快一点,正好看到韩冬梅跟那男人分开,此时却晚了一步。
赵飞瞧见周义,心里一凛。
把其他念头按捺下去,盯着汽车后视镜,等周义靠过来。
周义却只管“吭哧吭哧”闷头骑车,不知道在想什么事。
他家门前这段马路稍微有点小上坡。
直至遇到赵飞停在路边的吉普车,他也只面无表情,车把往旁边一歪,从旁边绕过去。
也没往车里看,径直骑了过去。
此时,赵飞躺在212吉普车的驾驶席上,拿风衣稍微往脸上遮了一下,避免被周义看到他脸。
只当停着一辆汽车,车上坐着个司机在等领导之类的。
这种情况,在这个年代并不稀罕,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赵飞则全程在小地图上死死盯着。
随着周义骑自行车进入到小地图范围内,赵飞的心却往下一沉。
之前他还抱有相当大的期待,希望周义在小地图上的颜色变深。
这样的话,孙雅丽的案子就算有了调查方向,接下来只要盯着周义,总能找出线索。
然而令他失望,此时在小地图上显示出来的周义的颜色,竟跟他在郑艳红饭店里遇到周义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
周义过去,赵飞从车内坐直身子,透过前面风挡玻璃盯着拐进胡同里的周义,暗暗思忖:凶手不是他!
赵飞不由“啧”了一声。
虽然失望,但也只能打起精神,想想还有什么调查方向。
至于发现韩冬梅跟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有些暧昧不清,他也无暇多管。
反正韩冬梅又不是他媳妇,爱跟谁搞就跟谁搞呗~
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破了孙雅丽这个案子。
赵飞开车回到安全局,也没心情回家。
在食堂一口饭吃,赵飞回到办公室,想重新把案情梳理一下。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没到几分钟,外边就来人敲门。
赵飞手里拿着笔,无意识的转着,说一声:“进。”
苟立德手下的杨小军推门进来,叫了声:“科长~”
赵飞“嗯”一声,问他“啥事”。
杨小军连忙道:“科长,刚才廖建军来电话,说他那边有情况。”
赵飞心里头一凛:“啥情况?”
他下午从孙家回来,就把廖建军和宋大成俩人留在那边,盯着孙家附近。
倒不是盯孙雅丽父母,而是主要盯着周仁。
现在那边说有情况,令赵飞陡然警觉:难道周仁真有问题!
杨小军汇报道:“刚才廖建军打您办公室没人,就把电话打大办公室去了,说有人开车到那边,现在进了胡同,可能找孙家的。”
这年头,能开汽车的都不是一般人。
赵飞也没废话,立即到楼下骑摩托车,直奔财校附近。
到了地方,跟廖建军、宋大成二人会合。
此时天早已经黑了。
他们就在孙家所住的胡同外面,马路对面不远的一处胡同口里盯着。
随着赵飞过来,廖建军立刻往远处的马路边指去:“科长,就是那辆车。刚才下来俩人,直接进了胡同。”
赵飞瞅见那辆车,心里一凛。
那辆车停在一盏路灯下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车位号牌隐隐可见。
看见车牌上的数字,赵飞不由暗道:怎么是这辆车?
此时停在这的汽车,正是第一次赵飞监视山崎一夫的秘书,途中遇到对方把情报卖给另一方人。
当时赵飞准备跟踪对方,却发现对方坐进一辆汽车直接开走。
那次之后,派人调查,最后查出这辆车是‘友好协会’的车。
因为友好协会的性质比较特殊,而且当时最主要的敌人是迪特和东洋人,只能把这辆车先放一边,没继续追查。
没想到这次,竟又出现了。
开车来的,定然是友好协会的人。
要是他们的话,似乎也说得通。
孙雅丽毕竟是俄裔,只是这个时间选的……
赵飞心里正想,忽然孙家住的胡同里出来两个人。
旁边的宋大成立即低声道:“科长,出来了!刚才进去的就是这俩人。”
赵飞警惕起来,拉着廖建军和宋大成往后边躲了躲。
只见一高一矮两个人从胡同里出来,直奔马路边停那辆车走去。
这两个人,高的那个身高有一米八左右,矮的比他低小半头,应该不到一米七。
国内普遍有一种刻板印象,都觉得大鹅那边的人长得又高又壮。
其实并不是这样,那边也是有高有矮,尤其是在东北这边,在体格身高方面,大鹅还真占不到什么便宜,反而有不少看着比较矮小。
此时两人出来,也没往边上看,全都低着头快步走出胡同,坐上那辆汽车,便启动走了。
廖建军探出头望去,低声道:“科长,追不追?”
苟立德没在这,廖建军和宋大成都是后来的,不知道之前发现这辆车的情况。
赵飞摆摆手道:“不用,这辆车我认识,回头再说。”
此时那辆汽车已经喷着一溜尾气走远。
赵飞眼睛微眯,脑袋里飞快思索:这两个人到这里来是干什么?是找孙雅丽父母的?可是也不对呀~
赵飞白天确认过,孙可文这两口子都是白色,并不是敌特分子。
按说应该不会跟友好协会这帮人扯上关系。
赵飞不由“啧”了一声,索性也不瞎猜,干脆过去看看。
赵飞跟身边二人道:“建军、大成,你俩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廖建军连忙道:“科长,我跟你去。”
宋大成却慢了一嘴,有些着急。
赵飞却摆摆手道:“不用,我就进去看看,立刻就出来。”
赵飞说完,不等两人再说,迈步向对面的孙家所住的胡同走过去。
赵飞十分警惕,生怕里边遇到什么情况,一直开着小地图确认周围没有敌人。
但直至来到孙家院门前,也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整个胡同里,就周仁一个蓝点。
赵飞来到孙家,抬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孙可文就应声出来,问道:“谁呀?”
赵飞道:“孙老师您好,是我。市局的小赵,白天来过咱家。”
孙可文听出赵飞声音,过来把院门打开,诧异道:“赵同志,还有啥事儿?”
赵飞笑了笑,往里瞅一眼道:“孙老师,到里边说去。”
孙可文不明白赵飞什么意思,但也没在门口阻拦,把赵飞让到屋里。
赵飞进屋,先飞快扫视一圈。
孙母坐在窗边上,没精打采的。
见赵飞进来也没说话,只礼节性的点点头。
赵飞低头瞅一眼自己脚下。
他从外边进来,虽然鞋底不太脏,也带着轻微脚印。
那两个友好协会的人刚出去,前后还不到一分钟,根本来不及清扫,更不可能拖地。
如果是来孙家,地面上肯定留下痕迹。
但是此时,地面却并没有。
“不是来孙家?”赵飞心想,回忆刚才廖建军和宋大成汇报的情况。
那两名友好协会的人开车过来,再到赵飞赶来,看到他们离开,前后足有十多分钟。
如果是说什么秘密,大概不会在院里边说。
想到这,赵飞的视线不由得往一墙之隔的周家看去。
难道那俩人不是来孙家,而是来找周仁的?
孙可文见赵飞进来却不说话,只这看看那看看,愈发觉着奇怪,叫了一声:“赵同志?”
赵飞回过神,看向孙可文,又看一眼孙母,也没敷衍,直接问道:“下午为防万一,我在附近安排了同志蹲守。刚才看到有两个俄裔的人过来,我们担心出啥情况,就来看一看。”
赵飞之所以挑明来了两个俄裔的人,就是想看看孙家夫妇的反应。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小地图。
然而听赵飞这样说,孙可文夫妻两人都愣住,在小地图上却没惊慌表现。
下一刻,孙可文摇了摇头道:“赵同志,我想你搞错了。我们家刚才并没来人。而且……”
说到这,他先看一眼窗边的孙母,才继续道:“虽然我们家那口子是俄裔,但我们家跟其他俄裔没什么联系。”
又叹口气:“大家都知道,这几十年两边关系不大好,我们这种家庭就更得避嫌。再说了,就算真有联系,我们家在那边也属于家庭成分不好的,跟友好协会的人也不是一路的。”
赵飞听他这样说,再根据小地图上两人的光点反应,已有七八成信了。
如果,刚才那两人不是来这,那就是来找周仁的。
想到这里,赵飞对周仁的怀疑,又调高了一个档次。
再从孙家出来,赵飞仍留廖建军和宋大成盯着,他自己则回家休息。
到第二天,孙雅丽的案子仍没进展。
昨天已经确认,不是周义干的,反倒是夜里突然冒出两个友好协会的人,让赵飞的注意力转移到周仁身上。
今天一早,赵飞正想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调查,电话却响起来。
赵飞接起电话,“喂”了一声。便听那边竟传来吴迪的声音。
赵飞笑着诧异道:“老吴,你咋有闲工夫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能明显听出吴迪的语气有些无奈,苦笑一声道:“老赵,这回恐怕得麻烦你一下。”
赵飞奇怪道:“你这是出啥事了?”
吴迪道:“还是上次吴森那个事儿。”
赵飞心说:之前吴森那事不都已经过去了吗?按说他该提醒的也提醒了,吴迪家应该跟吴森划清关系了,怎么又旧事重提了?
吴迪则解释道:“吴森他大哥来了,又托到我家这来,想跟你见一面,说是要赔个罪。”
赵飞不由得皱眉。
心里暗道:这他妈打的小的还来了个老的。
这个海外的吴家韧劲还挺强。而且他还听出吴迪语气中的为难。看来这里边肯定还有一些别的事儿,令吴迪他家改变主意。吴迪肯定是推不掉了,要不然不会打这个电话。
赵飞想了想道:“老吴,你都打这个电话了。要是换个人我肯定不管。但你既然给我打这电话,肯定有你的理由。咱们是兄弟,我不能叫你作难,你说地方。”
听到赵飞这番表态,吴迪算是松了一口气。倒也并没有客客气气的说什么谢。
他心里清楚,赵飞全是冲他面子。
吴迪长长松一口气道:“那行,就今天中午,中央大街旁边的马迭尔饭店,我在门口等你。”
撂下电话,赵飞不由得“啧”了一声,大脑飞速思索。
只怕这个吴森这个大哥,这次来并不是简单赔罪那么简单。
而且能让吴迪打这个电话,海外吴家这一支肯定是拿出了什么让人拒绝不了的筹码,这才打动了吴迪他爸这一边。
而对方既然付出这么大代价,就不可能全然无有所求。
赵飞靠在椅子背上,心里正在思忖,却在这个时候,苟立德从外边小跑着进来,站在门口,喊一声:“报告!”
赵飞正想吴迪的事,被他这一声把思绪拉回来,抬头看他问道:“有事儿?”
苟立德紧走几步来到赵飞办公桌前边,一脸兴奋道:“科长,市局那边刚来电话,说有最新发现!”
赵飞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忙问:“什么发现?”
苟立德分说道:“是技术科的法医,尸检的时候从死者胃里发现不少东西。打电话来让咱过去看看。”
听他说完,赵飞二话不说,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挥手道:“走,咱们过去看看。”
赵飞带苟立德,两人坐了一台挎斗摩托车。
主要是赵飞有点儿不想自个开车。要是开汽车或者骑赵飞自个那台乌拉尔62,都得他亲自来骑。
坐这个挎斗摩托,倒是可以让苟立德骑车,赵飞则坐在挎斗里。
一阵突突突后,不一会两人抵达市局,直奔技术科。
还是上次那名法医,简单寒暄之后,径直来到解剖室。
令赵飞颇为意外,赵飞他们来时,那一位侦缉处的刘德胜副处长竟然也在解剖室。
赵飞情知刘德胜有问题,不由格外警惕,笑呵呵叫一声“刘处长”。
刘德胜点点头,一脸严肃。
要是不知道内情,真很难想象,一脸正气,浓眉大眼,竟是个内鬼。
此时解剖台上,尸体用白布盖着。旁边的金属台上放着一些东西。
那名法医指着一个白色搪瓷托盘,里边放着从胃里取出来的一些东西。
指着一些已经消化的纸片道:“这是从死者胃内发现的。其中还有一些字迹,应该是死者死前不久,直接撕碎了吞到肚子里的。”
赵飞目不转睛瞧着,仔细观察那些从胃里清理出来的纸片。
一共有十几片,其中大部分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或者撕得太碎,已经给消化没了。
只有一块最大的,看褶皱痕迹应该是攥成了一团,这才没被消化,意外把上面字迹保留下来。
赵飞仔细端详,也只有几个字。
其中有三个汉字:“小金川”。
但在这“小金川”前后,还各写着两个日语里才有的平假名。
赵飞瞅见,不由得直皱眉,转头看向那名法医道:“这是日语。”
却在目光掠过之际,扫到旁边的刘德胜。
而此时刘德胜则是盯着那片小纸片,视线直勾勾的,仿佛带着钩子。
同时,赵飞在小地图上也能看到,小地图上代表刘德胜的蓝色光点在此时正在剧烈晃动,表明刘德胜的心情相当激动。
赵飞心里一凛,情知纸片上这几个字,必定代表某种重要意义。
看样子刘德胜竟是知道,这个“小金川”代表的什么意思?
赵飞干脆转过头,直接问道:“刘处长,你看出什么来了?”
随着赵飞这一声,刘德胜蓦地一下被惊醒,不由“啊”一声,旋即收回目光,迎上赵飞视线。
脸上挤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摇头道:“这什么小金川我也不知道。倒是听说过清朝乾隆年间攻打过大小金川。但这里边还有……”
说着指了指纸条:“这应该是日语上的字儿吧?东洋人的小金川是啥,这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懂日语。”
赵飞听他这样说,倒也没有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心里却更笃定,刘德胜一定知道什么,接下来必须想办法盯住,看他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