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跟你没关系。”林可随口应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柳智敏这才局促地开口解释：
“你刚刚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吹头发，等我看到消息给你回复，你一直没回。
但我想着时间这么短，你应该还没睡，就想着干脆泡了面直接送过来，现在看来，我来的时机好像不太对。”
“谢谢你呀，”林可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没有不对，你来得正好，我真是饿坏了。”
他划开手机，果然看到柳智敏的几条未读消息。
她先是说了句“我也正好想吃点夜宵！”，接着问“你要吃辛拉面还是火鸡面？”，最后一条是“算了，我直接两桶都泡了，拿过去给你挑吧”。
“你喜欢吃哪个？我都可以。”林可在餐桌旁坐下。
“啊？可是……刚刚那位欧尼，真的不需要去管一下吗？”柳智敏仍旧尴尬地站在原地。
林可却是忽然问道：“智敏，你生日几月份来着？”
“emmm，4月份。”
“那应该你是欧尼才对，”林可看着她有些呆滞的样子，催促道：“好啦，真的没事，就是有点误会而已，快坐下选一个，不然我先拿了啊。”
林可也没有说瞎话，这本就是个误会。
不过，这个误会也不能全怪刘皓存反应过度，追根究底，还是他自己在人家心里留下的某个坏印象太根深蒂固。
只是，他和刘皓存之间，说到底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他似乎也没有义务，非得向她解释清楚这个东西。
柳智敏这才将信将疑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林可最终还是先伸手拿了那桶辛拉面，主要是这个可以直接开吃。
他掀开纸盖，热气裹挟着香味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下意识吸一口气，“好香啊。”
而柳智敏那边，则是先去处理了下火鸡面。
回来后，又把酱料与面条仔细拌匀。
林可忽然舒服地喟叹一声，停下进食，抬头看向对面的柳智敏，“真的谢谢你，救了大命。”
柳智敏摇摇头，也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没事，正好我也想吃夜宵了。”
林可又低头吃了几口，感觉胃里踏实了不少，这才想起来问道：
“对了，你怎么也还没睡？现在表演都结束了，没什么好紧张的了吧？”
柳智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回来之后，一直在网上刷关于我们舞台的评论，不知不觉就刷到很晚了。”
“哦哦，理解，”林可笑了笑，他自己也干过类似的事，“那效果怎么样？网上的反馈还好吗？”
“嗯，还不错！”提到这个，柳智敏的眼睛亮了一些，“虽然和你的声势完全没法比，但对我们自己来说，也算是在科切拉成功打响了闯美第一枪。”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继续加油。”林可随口鼓励了一句。
然而没想到，柳智敏听着却是放下了手中叉子，坐直身体，朝着林可非常认真地点头。
“怎么了？继续吃呀。”林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不解。
“哦哦，好。”柳智敏回过神来，重新拿起叉子，脸上微微发红。
她下意识觉得林可总会不时说出一些很有道理的话，这才有了刚刚的反应。
泡面这个东西，最好吃的永远是第一口。
林可刚吃了大概一半，就感觉差不多饱了。
放下叉子，目光朝对面的柳智敏看去。
柳智敏吃得很是斯文，一手捏着叉子，小口小口地卷着火鸡面，每次只挑起几根，送入口中前还会轻轻吹一下，另一只手虚托在下方，生怕那酱汁不小心弄到嘴边或是衣服上。
此刻，她显然被火鸡面的辣度刺激到了，鼻尖渗出汗珠，脸颊也明显泛起红晕，嘴唇比平时更加鲜润。
林可看着，忽然意识到，柳智敏今晚穿的也是一条白色的裙子，款式甚至和刘皓存那件有些相似，都是简单的居家款。
但穿在两人身上，感觉却截然不同。
刘皓存方才的样子，是极致的、不染尘埃的清纯，若清晨带着露水的栀子花般。
而此刻的柳智敏，绯红脸颊，微微湿润的眼角，配合她夸张的身材和此刻拘谨又可爱的吃相，透出的是十足的诱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刘皓存方才红着眼圈跑出去的画面，便一下子闯回林可脑中。
随之一起浮现的，还有更久远的画面——过年时，她在高速路口旁，流着泪用力抱住他的场景。
不知道那姑娘现在是不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也哭呢。
林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抓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刚刚和柳智敏的聊天界面，迅速截图。
接着，他又对着自己面前这桶吃了一半的辛拉面，拍了一张照片。
这些图片，全部给刘皓存发了过去。
发完后，他便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不再去看。
“是不是很辣？”他重新看向桌对面的柳智敏，感叹道：“看你吃的好香，有点后悔没有选火鸡面。”
柳智敏呆愣了一瞬，下意识弱弱地道：“你要尝一口吗？”
林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只是越发觉得，或许刚刚刘皓存也不算误会。
本是废墟，何谈冤枉……
第二天上午。
林可感觉有人在敲他卧室的门，声音不重，但很坚持。
他有些昏沉地醒来，仔细辨认了一下，是李琪的声音。
“老板？老板，醒了吗？”
林可含糊地应了一声，钻出被子起身去开门。
门外，李琪手里捧着平板，表情是少有的严肃，“老板，王姐那边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和您开个会。”
“现在几点了？”林可感觉自己眼睛还有一些睁不开。
“九点半。”李琪看了一眼手表。
“啊，好。”林可记得自己昨晚和柳智敏边吃边聊，直到凌晨四点多才睡下，怪不得现在头重脚轻。
但李琪此刻的神情明确传达着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敢怠慢，立刻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给我十分钟，我简单洗漱一下。”林可说着，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好的，老板。”李琪点点头。
十分钟后，林可了解到了她们如此急切把自己叫醒的原因。
昨天，科切拉音乐节第二天，线上的热度完全延续甚至超过了第一天。
截止到今天凌晨，推特全球趋势榜前七位全是科切拉相关话题，TikTok上#Coachella2022标签的单日播放量突破了15亿次，又创了记录。
而林可相关的讨论，更是昨天最热门的焦点，无论是新歌《Bad Habit》的首演、《As It Was》的十万人合唱、最后告别时的落泪，还是主舞台林可时段超过十万观众围观……
乃至于刘皓存的那支东方传统舞蹈，全都爆了，热度稳稳压过了昨天压轴的碧梨。
然而，今天早上六点开始，情况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关于刘皓存舞蹈的热搜和热门视频，在海外多个平台上被迅速撤下。
紧接着，是林可的个人热搜，热度被肉眼可见地压制，尤其是他演唱中文歌曲的舞台视频，遭到了非常明显的限流。
相关话题的浏览量、互动数据增长曲线都出现了不正常陡降，绝不是自然流量变化。
截止现在，还在推特全球趋势榜前列的，就只剩下一个“As It Was合唱”了。
情况相对稍好一些的，当属TikTok。
林可相关内容的热度受到的影响没那么大，即便是刘皓存的舞蹈视频，也主要是在美区的推送被明显限制，在其他区域依然有一定的传播。
听着王萌的汇报，林可摇头苦笑：“这是碰了一些人的玻璃心吧，大早上起来就开始忙活这个。”
王萌继续汇报着：
“已经第一时间联系过环球音乐那边了，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是，应该是‘相关方面’授意的。
不过他们也表示，目前影响还比较可控，因为他们注意到，借着科切拉这波热度，你的专辑销量，在各个平台再次出现了猛涨，数据非常漂亮。”
林可点了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没说什么。
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并揣摩背后传递出的信号。
他以前就听说过，在美国等一些西方国家，针对亚裔，尤其是华人，存在着一个所谓的竹子天花板。
大致就是，作为亚裔，你可以在某个领域做得不错，甚至很出色，但若想触及顶尖资源、核心话语权，或者获得与自身实力完全匹配的影响力，抱歉，这时你会知道何为阻力。
现在看来，此言非虚。
自己只不过是在音乐节上唱了几首中文歌，带来了一个融合传统元素的舞蹈，就直接招致了如此限流吗？
还是说，自己其实早就被盯上了，这次科切拉的火爆，只是让某些人觉得是时候调节一下了？
不过，从专辑销售未受影响，以及自己之前能登上格莱美、科切拉表演来看，这是不是说明——
对方默许自己拥有一定的流量和商业价值，可以“火”，但不能过于“爆火”，更不能拥有可能带来文化影响力的巨大声量？
亦或者是，他们允许自己在这里赚钱，当然，赚到的大头必须通过平台、唱片公司、税务等环节留在他们的体系里，这样才有人愿意为他背书，比如各个流媒体平台、环球音乐等等。
但同时，他们不允许自己染指一些其他的东西……
可关键是，按照之前那份新人合约，平台分成、环球分成，再加上税款，那可真是“美利坚挣钱，美利坚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好在，马上要签新合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