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主任，陈主任，今晚这儿……看着有点冷清啊。”
梁鑫抬起有些泛红的眼睛，幽幽开口：
“今晚毕竟只是道‘前菜’嘛，咱们这档新综艺，要不是陈总您有面子，能请来王一搏坐镇，恐怕连让数据部加班关注的价值都没有。”
他身为所有综艺的制作执行负责人，说这话既点了现实情况，也捧了领导，分寸拿捏得刚好。
陈如涵闻言，呵呵低笑了一声，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转向正前方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数据屏幕。
他这里能看到的数据，远比粉丝在公开平台查询的更为精细和深入。
系统实时追踪秒级波动，并能清晰分析出收视人群的年龄、性别构成。
此刻，大屏幕上分区域显示着各家卫视黄金档节目的实时收视率曲线。
陈如涵的目光，落在了代表浙江卫视《奔跑吧》的那条绿色曲线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就在大约十分钟前，那条曲线陡然向上蹿升了一个明显的台阶，瞬间拔高了约0.05个百分点。
而旁边弹出的细分数据显示，在这一波收视拉升中，16-24岁的女性观众占比惊人地达到了30%以上。
这个人群，正是娱乐圈最具活力和消费力的核心粉丝群体。
陈如涵的目光在几条收视曲线上来回扫视，又瞥了一眼旁边显示的实时网络热度指数对比。
忽然，他撇了撇嘴，抬手指向屏幕上《奔跑吧》那条上扬的绿色曲线：
“老周、老沈那边不是拍着胸脯说，这次借着腾讯《余生请多指教》上线，联手把林可那边压了一天热度，连《奔跑吧》的正面热搜都没放出去几个吗？”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那这收视率怎么回事？怎么还让人家把咱们的新节目打得这么难看？”
他口中的“老周”和“老沈”，是与他同级别的另外两位副总监——
周海，分管电视剧采购、剧场运营与排播；
沈新，分管总编室、实时收视数据监控、时段编排及竞品对抗策略。
其中沈新正是陈文浩的直属上司。
陈如涵此刻这话，让夹在中间的陈文浩有些尴尬，不好直接接口。
陈文浩端起保温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这才斟酌着开口，语气平稳：
“陈总，从客观上看，《春天花会开》即便有华辰宇和王一搏参与，毕竟是全新第一季的综艺，在基本盘和观众认知度上，和《奔跑吧》这种播了多年的国民级IP，本身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按理说，应该让《向往的生活》这种同等级别的王牌节目去对打才更合适。
咱们这次虽然嘉宾阵容不错，但……确实缺乏老牌综艺的观众基础积累。”
陈如涵微微点头。
一旁的梁鑫插话，声音不高，却意有所指：
“《奔跑吧》播得好，问题倒也不大。只要……《余生请多指教》别也跟着难看就行。”
“不行。”
陈文浩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眼中闪过思忖的神色：
“光从《余生》这边发力还不够保险，我得再和腾讯视频那边通个气，后续对林可以及《卿卿日常》的热度压制，必须持续加码，不能给他任何借势反弹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陈如涵，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笃定：
“陈总放心，《余生》这条船上绑了太多人，即便是微博也有以宣发入股，那边就一个爱奇艺翻不起风浪。资本对垒，优势在我。”
“嗯。”陈如涵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好，你去协调吧。”
目送陈文浩刚出房间，梁鑫就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陈总，咱们这次真是把林可那边给得罪狠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人家好端端地来剧宣，咱们倒好，节目临上线前三天，把人家的镜头剪得乱七八糟。行业里哪有这么办事的？传出去，咱们台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陈如涵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表情变得严肃：“注意你的言辞，这不是某个节目、某个艺人的问题，这是整个集团的战略。”
他身体微微前倾，“《余生，请多指教》是上面亲自盯着的、投资1.5亿的剧王项目，关系到多方对赌和季度财报。‘服从大局’这四个字，不需要我再给你解释一遍吧？”
看着眼前这位跟随自己多年、从一线摸爬滚打上来的老部下，陈如涵的语气又稍稍放缓了些，问道：
“而且我记得，你之前不也挺反感这小子的吗？说他年轻气盛，怎么，现在倒替他抱不平，怕得罪他了？”
梁鑫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解释道：
“不是，一码归一码。关键是这么一搞，以后其他平台的剧想来咱们这儿做宣传，心里不得打鼓？觉得咱们台做事不地道，说剪就剪。”
梁鑫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对林可这小子本人，其实没什么反感。他是有点狂，之前跨年彩排不给面子，但年轻人嘛，有能力的都这样。
人家粉丝基数庞大，上综艺肯卖力效果也好，唱歌那是实打实的出圈，都能火到国外上奥运会闭幕式了，方方面面其实没得挑。
说句实在话，我录节目要是能请他来，心里反倒踏实，节目效果和收视都有保障。”
陈如涵点点头，补充道：“还是圈里少有非艺术类，重点高校出身，再结合他自身素质出色，不光是你，上面也有很多人看好他。”
梁鑫知道，陈总刚刚话语里的“上面”并非芒果集团内部，他又小声说道：
“以前都是陆家彭那家伙在我面前乱说，才对林可有不好的印象。”
“哎，说起来，陆佳彭现在怎么处理的？”陈如涵像是忽然想起了这茬，身体前倾，低声问道：
“不是说那个站出来指证的女生，找到了很厉害的律师团队吗？”
梁鑫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也变得正式，汇报道：
“是的，陈总。不过您放心，事情一出，我们就已经按程序将他移交集团纪委了，目前正在积极配合相关调查。
他手里负责的所有项目，我们也已经安排可靠的人手全面接手，确保不会影响正常播出和工作。”
“嗯。”
陈如涵点了点头，对这个处理速度表示满意，随即又特意嘱咐了一句：
“还有那个站出来告他的女孩那边，你们对接的时候，姿态放低一点，别为难人家。
她有什么合理的诉求，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咱们这边尽量满足。毕竟是咱们的人先出了问题。”
“哎，您放心，我明白，都安排好了。”梁鑫连忙点头应下。
陈如涵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梁鑫脸上，有点推心置腹的道：
“小梁啊，你从进咱们台开始，就一直跟着我干。有些话，我得再提醒你一句。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有时候确实难以避免。”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一定要注意两点：第一，你情我愿，别用强；第二，说到做到，别失信。
只要守住这两条底线，就算真出了什么岔子，我豁出这张老脸，也能想办法给你兜一兜，把事情按下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
“可要是像陆佳彭这样，把事情做绝，逼得人家女孩子豁出命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拉下马……
那到了那个时候，谁都救不了他，也没人愿意救他。”
“咳咳！！”梁鑫被这番话说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摆手，“您、您放心，我这方面早就，不太那什么……上心了。”
陈如涵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方才严肃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对了，陈总，”梁鑫趁着气氛缓和，又想起之前的话题，试探着问道：
“既然您也说，上面其实有人看好林可，那咱们在《你好，星期六》上对他是不是压得有点太狠了？万一上面不满意咱们这么搞……”
“你多虑了。”
陈如涵笑着打断他，摇了摇头，神色恢复淡然，“一码归一码，看好归看好，但上面也要尊重市场规律和资本博弈。
再说了就算他这次在电视剧这条路上受挫，乃至暂时走不通了，他还有‘歌手’这条康庄大道可以走，前途依然光明。
不会有人因为一次商业竞争上的得失，就去计较太多的。”
话虽如此，陈如涵沉吟片刻，还是补充道：
“不过，我们综艺这边，也别把事情做得太绝。我记得，他手里不是还握着咱们这边几个综艺的常驻推荐名额吗？
到时候，可以在这些资源上适当补偿一下，给他推荐的人，挑一些好的、有曝光度的项目。
另外，凡是他那边介绍过来的，只要不太离谱，都妥善安排，给予优待。”
与此同时，刚走出数据中心大厅的陈文浩，脚步未停，便已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腾讯视频运营部一位负责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哟，陈主任，晚上好呀，这个点来电，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同步吗？”
陈文浩清了清嗓子，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王总，晚上好。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再跟您确认一下，关于林可以及《卿卿日常》的相关网络热度压制，贵司这边是会持续进行的吧？”
“当然了。”腾讯运营部的王华回答得毫不迟疑。
“呵呵，那就好。”陈文浩干笑一声，“我就是想提醒一下，浙江卫视那边的《奔跑吧》今晚开播，从我们这边监测的实时收视和舆情数据看，热度可能会挺高，你们那边多注意一点。”
电话那头的王华撇了下嘴，但声音通过电话传来，听不出丝毫异常：
“陈主任，您放心。我们这边24小时有人盯着呢，《奔跑吧》节目本身可能会有一些热搜，热度也会涨，我们干预不了那么多。”
他话锋微转，语气笃定：
“但是，所有与‘林可’个人强相关的词条，绝不会出现在微博热搜榜前列。
不仅是林可，就在刚才，连‘田溪薇跑男’的相关词条，因为节目组和爱奇艺那边的推流，短暂上了下热搜榜，也在我的授意下，直接压下去了，绝不会给任何发酵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