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你说得对,这东西放久就软了,味道也打折扣。”
刘皓存又从袋子里取出干净的筷子递给林可,催促道:“快尝尝吧。”
接着,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这个饭盒是我平时自己用的,洗干净的。”
林可接过筷子,开了个玩笑:“没事,不嫌弃你。”
刘皓存只是抿嘴笑了笑,没再接话。
她是因为前几天在微信上看到林可发了一条朋友圈,提到有点想念家里的韭菜盒子。
她记在了心里,今天特意早早请妈妈现做的。
林可夹起一个,咬了一大口。
外皮果然是脆的,感觉刚出锅不久,里面是韭菜鸡蛋馅,加了虾皮,调味恰到好处。
虽然他早上已经吃过早餐,但这熟悉的家常味道,再加上刘皓存亲自准备的,无论如何,林可还是要给面子的,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个。
他转头对刘皓存由衷赞道:“这味道太正了,和我家做的感觉一样,外面卖的那些完全比不了。”
刘皓存听他喜欢,笑得更开心了,雀跃道:“是吧!我也是出来上学后才知道,原来外面韭菜盒子里还会加粉条什么的。”
林可摇摇头,表示认同。
忽然,他想到什么,问刘皓存:“你早上吃了吗?”
刘皓存摇了摇头。
林可立刻夹起一个,递向她:“那你也一起吃呗,我早上吃饭了,吃不下这么多。”
刘皓存却摆了摆手,脑袋甚至微微向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解释道:“我不吃不是没时间,是嫌吃了这个……嘴里味道会比较大。”
林可一时有些愣住,失笑道:“那我吃了,味道不也一样大吗?”
刘皓存闻言,却用一只手托着腮,看着他,笑意从眼角眉梢漾开,理所当然地道:“没事儿呀,我不嫌弃你。”
和煦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恰好映在刘皓存微微含笑的侧脸上,给她的肌肤镀上一层浅金色光晕。
就在这一瞬间,林可忽然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何会觉得刘皓存有些不同——
她在他面前,明显放松了许多,少了些以前那种隐约的距离感,多了几分随意与生动。
林可失笑一声,收回目光,摇摇头:“行吧,那只好由我独享这份美味了。”
他说着,继续专注于解决保温盒里剩余的韭菜盒子,吃相并不优雅,却是毫不作伪的满足。
不一会儿,车内便弥漫开浓郁的、刺激性的韭菜味道,彻底盖过了之前那缕香水味。
刘皓存静静坐在一旁,嗅着这味道,心里莫名地觉得,这味道比刚刚香水要好闻多了。
她就这么微微侧着身,一手仍托着腮,津津有味地看着林可吃。
在她的感知里,似乎从未有哪一刻,觉得林可像现在这样,离自己如此之“近”。
当然,她所指的绝非物理距离。
自从因《四海》结识林可以来,在她眼中的林可,始终是那个笼罩在多重光环下的耀眼存在——
才华横溢的音乐才子、现象级蹿升的新顶流、形象正面积极的新时代偶像、颜值与学历俱佳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拥有无可挑剔的外在,内在似乎也同样完美:温柔、通透、聪明,处事成熟又保有原则。
在她人生最低谷、最迷茫的那段时期,林可的出现和偶尔的指引,于她而言,几乎带着点“人生导师”般的意味。
而她呢?
她也曾风光无限,头顶“谋女郎”的光环,被视为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
可一切从去年急转直下,她仿佛瞬间从云端坠落,成了舆论口中的劣迹艺人,过往被重新审视,未来布满迷雾。
这样的境遇落差,让她在面对始终在上升、光芒愈盛的林可,在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时,却又只能一直保持着仰视的姿态。
他们之间,仿佛始终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巨大的鸿沟。
这道鸿沟,甚至让刘皓存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她对林可那份日益特殊的情感——
究竟更多是身处低谷者对“光”的仰慕与依赖,还是抛开这一切光环与差距后,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孩,最本真的喜欢。
直到最近,直到林可在她眼中近乎“登顶”的时刻——北京冬奥会闭幕式演出那天。
当她在观众席,无意间发现林可的父母竟与王楚然坐在一起,熟稔且亲近时,某些幻想被悄然打破了。
那一刻她忽然清楚意识到,林可并非她心里塑造出的那个毫无瑕疵的“完人”。
他有着他的问题,他的“毛病”,甚至是那个被世人调侃为“所有男人都会犯”的,既俗套又严重的错误。
奇怪的是,从这个幻想破灭开始,她反而觉得,自己与林可之间那道令人无力的鸿沟,似乎变窄了。
这种转变,让她终于能将自己放到一个更平等的位置上去看待林可,能够尝试剥离掉那些光环和仰慕,去探究自己情感深处最本真的部分——
那份特殊的感觉里,究竟藏着多少喜欢。
经过一段时间独处时的反复思量、自我剖析,她得出了明确的答案:她喜欢,很喜欢!
就是抛开一切外在光环,一个女孩对另一个男孩产生的,最纯粹的喜欢。
至于林可身上的那个“问题”……刘皓存反而能异常冷静地去看待。
这个圈子本身就不是什么清澈高洁之地,诱惑无处不在。
以林可的条件、才华和如今的地位,身边怎么可能少得了前赴后继的莺莺燕燕?
田溪薇也好,王楚橪也罢,都不过只是他某一阶段的风景。
甚至,这个“问题”在她看来,未尝没有一些好处。
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林可的感情现在并非独属于某一个人。
那不就是意味着,自己也大有机会?!
总之,她愿意等。
等林可某一天“玩”累了,收心了;
同时也是等自己,等自己彻底走出低谷,重新攀上事业的高峰。
她不求一定要与他并肩,但至少,不能落后太远。
韭菜盒子,刘皓存给林可装了不少,林可虽然早上吃过饭,还是很给面子地全部吃光了。
刘皓存看着空了的饭盒,眉眼弯弯地问道:“有没有吃饱?要是不够,我上楼再去拿点儿,妈妈还留了一些。”
林可连忙摆手,笑着道:“够了够了,真吃不下了。”
他将空了的保温盒盖好,“你妈妈手艺真不错,就是这个味儿。”
“我也出了力的。”刘皓存撅着嘴道。
“啊,对,是皓存手艺真好,谢谢皓存。”
说着,他拿起车上备着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顺便漱了漱口。
刘皓存先递给他一张纸巾,紧接着又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的薄荷糖,撕开包装,递给林可。
林可将薄荷糖丢进嘴里,清新的凉意迅速扩散,含着糖,侧头看向刘皓存,促狭问道:
“不是说不嫌弃我吗?怎么还特意备着这个?”
刘皓存眯了眯眼,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怕你一会儿熏到别人,影响工作。”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林可怀中拿过空饭盒和筷子,重新收进帆布袋里。
林可笑着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伸手点开车载空调的外循环,待二人都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刘皓存望着窗外掠过的雪景,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林可说道:“对了,哥哥,我下周一要进组了。”
“哦?是什么项目?”他心中快速掠过刘皓存近期的动态。
尽管去年深陷舆论漩涡,口碑遭受重创,但刘皓存的影视资源并未完全断绝,期间仍陆续有电影拍摄。
他记得今年1月初,她还刚杀青了一部青春题材的电影。
“名字叫《穿过黑暗的你》,是个文艺片。”刘皓存回答道。
“文艺片?”林可闻言,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点了点头,“挺好的。”
刘皓存读懂了他这个笑容背后的含义,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个转型方向,也是林可之前向她建议的。
毕竟,以刘皓存目前在网上几乎一面倒的争议口碑,继续出演以往那些大投资、高曝光的商业片或名导大片,几乎已无可能——
即便是张艺谋,在现阶段也不敢启用。
至于她这段时间参演的那些电影,要么是舆论风波前早已签好的合同,要么就是些小成本、对票房几乎无要求的项目。
比如她之前拍的那部青春片,搭档是宋威龙——
若放在从前,以刘皓存“谋女郎”的起点和资源,宋威龙这样的演员在她主演的电影里恐怕连男二号都难拿到。
这其中的道道,明眼人都能看出,很大程度上是借她为人抬咖。
而早在之前,林可就曾向她建议,不妨将目光投向文艺片领域。
文艺片,一来没有什么票房追求,二来能提供更纯粹的表演空间,对演员自身的锤炼和成长大有裨益。
若能凭借一部扎实的文艺片在奖项上有所斩获,那么无论外界舆论如何,她在行业内的专业地位和认可度自然能重新建立,甚至更上一层楼。
显然,刘皓存听从了这个建议。
刘皓存紧接着向林可详细解释起这部《穿过黑暗的你》的具体信息。
林可听着,脸上原本的笑容却收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