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喝醉酒的难缠客人,被当众刁难、往脸上泼酒都是常事,尊严踩在地上,为了活下去,也只能忍着。”
提起那段艰难的岁月,他眼底泛起淡淡的泪光。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和周讯、沙保亮他们,在同一个酒吧当过驻唱。那会儿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发掘、慢慢走红,唯独我,始终默默无闻,像个透明人。”
“穷到挤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夏天闷得喘不过气,冬天冷得裹紧薄被子。最惨的时候,和女朋友每天的伙食就一包方便面,两个人共用一支牙刷,连顿饱饭都是奢望。”
“后来实在没了指望,我就听家里人安排,回老家青岛开了家工厂,结果工厂被我干到倒闭,欠了一屁股债。”
“那段日子,天天有人上门讨债,堵在门口不肯走,我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被逼得颜面尽失,连头都抬不起来。”
说到最后,黄博又一次笑了,只是这次那笑容里,全是苦尽甘来的沧桑。
“所以我现在不敢挑,也不敢歇。有戏找我,我就想抓住,不管本子好坏,先拍了再说。我太怕回到以前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了,太怕再一无所有。”
一席话说完,庭院里更静了。
没人再觉得他之前接戏多是贪心,也没人再觉得他的走红是轻而易举,只剩满心的唏嘘与共情。
赵忘秋亦是感同身受。两世辗转,他同样体会过底层颠沛的窘迫,自然懂得黄博心底那份怕再度一无所有的惶恐。
正因为深知这份煎熬,他才不愿看着对方蹉跎好不容易挣来的前程。
赵忘秋敛去先前的锐利,眉眼间多了几分真切。
“我懂。”
他目光落向黄渤,坦荡直白,没有半分虚言。
“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人,本能就想抓住所有机会,生怕一步踏错,又跌回从前。”
黄渤抬眼看来,眼底藏着难言的动容。
“但今时不同往日。”
赵忘秋往前微倾身形,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你从前是没得挑,是为糊口求生。如今你站稳了脚跟,有演技傍身,有观众记挂,早就不必再饥不择食。”
“那些粗制滥造的片子,看似能换来眼下的忙碌安稳,实则是在透支你攒下的所有口碑。”
“一时的片酬再多,也抵不过观众长久的认可。真把路人缘耗得一干二净,往后才是真正无路可走。”
“你熬了这么多年才走到台前,别拿自己的本事和前程,去换眼前这点短期利益。沉下心选好作品,前路只会越走越宽,贪多求全,反倒会亲手困住自己。”
黄博心里透亮,知道赵忘秋是真心为自己好,当即端起桌上酒杯朝他致意。
“赵导,感谢你的提醒,我以后挑剧本一定会慎之又慎,决不辜负你的期望。”
黄小明与佟大为也齐齐点头,表示将赵忘秋的话记在心里。
僵局一散,席间氛围很快回温。几人聊着圈内趣事,推杯换盏间,又恢复了先前的松弛热闹。
黄小明见时机正好,用酒杯碰了下桌面,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对了,哥几个,往后在圈里,劳烦多关照下我女朋友。有什么适合她的角色,一定要帮她争取下。”
“这有什么说的,都是自己人,肯定上心。”黄博笑着应下,转头又打趣道,“不过我们俩就是普通演员,能耐有限,你真要想捧女朋友,还得看赵导的。”
这话正中黄小明下怀。
他本就是借着众人打掩护,把话头往赵忘秋身上带,当下也不扭捏,收起玩笑的表情,面带恳求地看向赵忘秋。
“秋哥,拜托了,请务必帮帮忙,我感激不尽。”
“行,这事我记着了,后续要是有合适的角色,我会帮她留意的。”
赵忘秋表面上云淡风轻,甚至还微微抬杯,示意这事不值一提,半点异样都没有,可心底却早已翻了无数个白眼。
他再清楚不过杨影的底细了,这女人空有长相,没有半分踏实演戏的心思,满脑子都是走捷径、蹭资源、争名利,一心就想靠着黄小明往上爬,性格既功利又浮躁,根本就不是良配。
真搞不懂,黄小明到底看上她哪一点!
就在赵忘秋暗自腹诽黄晓明识人不清时,刘艺菲带着一众女宾逛完院落缓步走来。
一行人沿途看过亭台景致,一路闲聊打趣,喧闹的声响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桌边方才略显沉闷的氛围。
桌边几人见状,纷纷抬手招呼,招呼众人赶紧归座。
方才聊到的剧本选择、托人照应艺人的话题,顺势就此打住,没人再继续深究。
今晚本就是赵忘秋的生辰宴席,大家难得齐聚一堂,谁也不愿扫兴。
众人当即调转话锋,聊起近期圈内新鲜见闻,还有拍戏时遇到的各类趣事。
席间你来我往互相打趣,气氛再度鲜活热闹起来。
院中风声轻缓,灯火明亮,众人推杯换盏,把方才的纠结与顾虑全都抛在脑后,专心享受这场难得的相聚,整场生辰宴也彻底回归轻松热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