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渐渐看出了门道。
那些被直接淘汰的，都是连基本功都不过关的。那些让赵忘秋多看几眼的，至少有两把刷子。而那些能让赵忘秋问上几句问题的，才算真正入了他的眼。
但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十一点左右，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长得不算帅，但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往会议室中央一站，眼里充满故事。
赵忘秋翻了翻资料，念出了他的名字：“张路一？”
“是我。”
“开始吧。”
张路一没有急着进入状态，而是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整个人都变了，那是一种隐忍的崩溃。
整个打电话的过程，他的眼神从平静到凝滞，最后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尽管台词不多，可他的表演，让人看了以后，却有种心里堵得慌的感觉。
说实话，因为不喜欢记忆中那部《大秦赋》的缘故，赵忘秋对张路一的印象一直不是很好。
但亲眼看了这段表演，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极为优秀的男演员，自己不应该先入为主。
“我看了你的资料，资料上显示，你最初是中戏导演系的，能告诉我，为什么后来又学了表演？”
张路一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面对赵忘秋这样的圈内大佬问话，他没有丝毫紧张，而是温文尔雅的回道：
“有两个原因。第一，相比于站在摄影机后，我更喜欢在台上演戏。第二，我没什么做导演的天分，更没有人脉，要是死磕导演这一行，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你很诚实。”赵忘秋笑了：“还有个问题，假如让你在片中饰演胖子，你愿意做出牺牲吗？”
张路一想都没想，立刻斩钉截铁的答道：“愿意，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增肥，我保证能满足导演的要求。”
“这个以后再说，你可以走了，有结果会通知你。”
等张路一退下，刘艺菲第一时间向赵忘秋确认：“你要选他？”
“只是作为备用，具体要不要用他，还得看后面的试镜结果。”
之后的试镜，多少显得有些波澜不惊，让人眼前一亮的只有寥寥几个演员，比如张毅、邓朝、段奕红等人，像胡鸽、朱亚闻、黄小明他们，或多或少都存在某些不足。
再经过一番对比，最后留在候选名单上的，就剩下张路一、张毅、邓朝、段奕红。
赵忘秋将四人的资料摊开在桌面上，视线从上面依次划过，思量片刻后，他将张毅和段奕红的简历取出来放在一边。
看到这一幕，刘艺菲不解地问：“段奕红年纪不合适，我能理解，可张毅不是演得挺好吗？”
“他是演得不错，但长得太普通了，就他那张大众脸，想让女主角对他一见钟情，可太难了。你觉得观众会相信？尤其女主角还是你这位神仙姐姐的前提下？”
听到这话，大家都哄笑起来，副导演黄海更是出言调侃：“确实，张毅和刘小姐站一起，简直是野鸡配凤凰！”
这个马屁拍得刘艺菲很不好意思，红着脸道：“你们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赵忘秋一脸无辜：“当然是夸你，就冲你这张脸，想找个能和你演情侣的，还真是不容易。”
蒋雪媃附和道：“赵总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电影终归是视觉艺术，对大部分普通观众而言，走进电影院，首先注意的就是男女主长得好不好看，演技剧情那些倒是其次。”
见几人越说越离谱，刘艺菲连忙岔开话头：“好了好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到底选邓朝，还是张路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忘秋身上，等他做出决定。
赵忘秋也没让大家久等，稍作迟疑后，用手在张路一的资料上拍了拍。
“就他吧。”
蒋雪媃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赶忙追问道：“赵总，你确定？邓朝可是当红小生，有他加盟，绝对能为电影省下不少宣传预算。而张路一……恕我直言，观众都没几个人认识他。”
“我知道。”
蒋雪媃更迷糊了：“既然你都知道，干嘛还选他？”
赵忘秋把张鲁一的资料翻开，指着上面的履历。
“我看过他演的那些戏，虽然都是配角，但每一个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个人对角色的理解，对表演的投入，今天咱们都亲眼看到了。让他演，我心里有底。”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说服蒋雪媃，她再次反驳道：“可他的知名度无限近乎于零……”
“你要搞清楚一点，《爱的成人式》的剧情，是围绕女主角何玲展开的。”
赵忘秋打断蒋雪媃：“男主角在里面，无非是起个绿叶的作用，有没有知名度，影响不是很大。再者，以艺菲现在的超高人气，完全撑得起这部电影。”
刘艺菲心里原本也是倾向于邓朝的，毕竟与张路一相比，她和邓朝更熟悉。可听赵忘秋这么一说，她反倒不好表达意见了。
蒋雪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忘秋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是为电影好，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我说张路一行，那他就一定行！”
眼看赵忘秋态度如此坚决，蒋雪媃脑子里猛地灵光一闪。
想起刚才赵忘秋说的话，“以艺菲现在的知名度，她完全撑得起这部电影”。
再联想他淘汰张译时说，“他那张大众脸，让女主角对他一见钟情，可太难了”。
蒋雪媃忽然明白了。
赵忘秋选张鲁一，压根不是什么“剧情围绕女主展开”的问题。他是怕邓朝那种自带光环的当红小生进了组，会把观众的注意力从刘艺菲身上分走。
这部电影是用来帮刘艺菲冲奖的，男主角当然不能太抢眼。
想明白这点，她瞬间豁然开朗，暗自为邓朝默哀的同时，最后确认道：“那我现在就通知张路一？”
“嗯，让他明天来公司签约。”
当天晚上，BJ东城区某间老式居民楼里，张鲁一正窝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
说是沙发，其实是个二手市场淘来的布艺折叠床，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棉垫。
电视是那种老款的大屁股彩电，画面泛着微微的雪花点，但他看得入神，电视里正重播某部抗战题材的电视剧，他在里面演了个鬼子军官。
就在张路一幻想着，自己何时能出演男主角之际，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是蒋雪媃！张老师，没打扰你休息吧？”
“蒋总？”
张鲁一差点被这个称呼给噎住，他出道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被人叫“张老师”，而且这人还是北极星副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