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
新年之际,有关杭州仁和县“诬告强暴案”的案情细节,已经在大汉月报的新年加刊版中详细刊登出版。
刑部尚书戴毅亲自主审此案,案情版块同样由戴毅主笔,把所有来龙去脉、证据链条、审理细节、判决依据全都给罗列出来。
很直白的告诉天下百姓,还有那些从良女子,大汉新朝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也没必要去偏袒任何一方。
左右不过一个地方县里的土豪而已,也不值得朝廷专门派一位尚书钦差大臣,来为他袒护保举。
案子的判决结果,严格按照《大汉律例》执行诬告反坐:
吴娘被以“强暴”罪名反坐徒刑三年,席员外则无罪释放,恢复名誉。
一开始主审此案的仁和县令,因为心思不纯,甚至准备伪造毁坏证据,把此案做成铁案,已被革职查办。
都察院已经介入其中,若是查出其人有过贪腐,那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杭州知府与浙江按察司,在此案中虽无什么太大过错,但面对这种涉及社会舆论的案子,便畏畏缩缩,不敢轻断。
这就影响很不好,杭州知府和浙江按察司各自贬官两级留用,同时罚俸半年,往后升迁的政绩考核也会变得更加严格。
案情判决和地方官员调动,通过月报刊登天下,民间一时议论纷纷。
“想不到此案真相竟是这样?最后居然是那吴娘子诬告席员外强暴,只是为了些许钱财。”
“没什么好意外的,人为财死,不过这吴娘子也是真真可恶,利用朝廷新政来为自己诬告牟利。这不只是害了朝廷公信,还会让更多从良女子日后艰难。”
“谁说不是啊……”
“话说那席员外朝廷也就这么轻轻放下了?虽然证实是诬告,但这席员外也未必是什么好货色,我可是听闻此獠在地方风评不怎么好,不说欺男霸女那么严重,但其所办工坊对男女佣工可都不怎的……”
“那也是另外的事,就算这席员外恶贯满盈,与此案也是无关。既然证实是诬告,那就依律严判,至于其在地方上的风评恶事,那也该由地方官府去处理。”
“不过,此案当中除了吴娘子和席员外,那杭州从良行会似乎也闹了不小的动静,朝廷怎的一点反应都没?”
“呵呵,依我看,朝廷应当不是没反应,而是已经在准备……我大汉新朝开国十余年,这些民间行会早就糜烂腐坏,我若是朝堂诸公,定要借此机会,好好整治一番!”
就在民间的议论声中,转眼来到正月底,大汉月报刊登出全新的《从良女子规范条例》。
条例共十八条,主要内容包括:
第一,从良女子须在官府登记备案,方可享受朝廷的权益保障;
第二,雇佣从良女子的雇主须签订正式的雇佣契书,明确双方的雇佣年限、义务;
第三,任何涉及从良女子的案件,须由地方官府依法审理,不得由行会私设公堂;
第四,行会不得组织集会扰乱地方秩序,不得干涉地方司法判决,违者将予以取缔;
第五……
……
放在条例最末尾的,还有皇帝附注的批语:
“朕闻之,从良之女,本为求一安身立命之所。朝廷设从良之政,乃为救其出火坑,非为供人作刀枪。若有人借从良之名而行诬告之实,则是辜负朝廷之恩,亦辜负天下从良女子之望。望各地官府善加引导,勿使善政变作恶器。”
这番圣人批语一出,文人学子们争先恐后进行传抄。
朝廷在此案中的处置决策,已经让民间看到,即便新政支持从良女子,但也不是从良女子裹挟舆论,为己牟利的工具理由。
行会便是行会,本质是为了互助,而不在于操纵舆论,谋取利益,对抗朝廷司法。
当案情细节刊登公布,接着《规范条例》又完成下发,各地行会……不只是从良行会,还有其他诸多船行、苦力行等等民间帮派,全都遭到官府审查考核。
凡是不合规范,或者沦为个人牟利工具,要么被官府取缔解散,要么就在官府公证下,进行重组和重新备案。
全国各地,到处都在抓人,抓的都是过去操纵行会,或多或少造成社会乱象的不法商贩、行会地头蛇。
经过朝廷的这波严打考察,不出两个月,全国的民间行会为之一清。
虽然也因此解散重组了许多行会,但这对包括从良女子在内的行会成员,全都有着巨大利好。
毕竟,能够受到官府严格监督限制,那今后的行会起码十几年内都只能为公办事,提供互助,而非是压榨行会成员,为行会的某个地头蛇赚取私利。
只是这一波查处,杭州从良行会,也就是支持吴娘闹大案子的那个行会,其幕后操纵的会长鸨母便因此落马。
整个杭州从良行会在这位会长鸨母的控制下,几乎沦为新朝的民间“鸡窝”,那位鸨母出身的行会会长通过各种手段,强逼会中从良女子重操旧业,为其笼络贿赂行会的其他管事、背后的金主商人、乃至官府公职人员。
这很正常,从良行会说到底就是民间组织,只是获得了官府备案后可以合法活动。
但少了官府力量的监督,行会很容易就会滋生内部腐败,之前没有借口去整治,也是行会在新朝处于敏感领域,不能干涉太过。
现在却是正好借题发挥,好好整治一番,既是为了国家稳定,也是为了百姓的安稳。
……
三月中旬。
仁和县诬告案早已告结,大汉朝廷也在全面整顿地方,规范民间行会发展。
与此同时,远在大汉西北,自从新年过去,魏崇、周光祖两位陕甘总督,便在不停往南京通电传信。
这两位总督,魏崇属于现任兼实授,而周光祖则属于前任兼署任。
周光祖已经人在伊犁,需要陕甘总督的官衔,来作为他坐镇伊犁,安抚新疆回部众伯克与本地律教的底气。
而魏崇作为实际的现任陕甘总督,已经在今年开年,便从西安府移驻到了兰州府。
朝廷方面已经正式下达决议,决定今年开春展开全面西征,将新疆故地全面收复。
周光祖坐镇伊犁、喀什噶尔两座重镇,负责在新疆本地进行策应,配合朝廷的西征大军收复新疆。
这既是大汉早定的大战略,也是收复新疆的时机确实到了,大汉停战修养了两年时间,国库财政已经可以再次支撑一场大战。
而且,中亚的浩罕汗国在大汉的外交离间之下,已经跟哈萨克的大玉兹、希瓦、布哈拉三大汗国结成死敌。
现在的浩罕汗国正在面临三线作战,三面为敌的战略困境,虽然目前浩罕汗国还能在战场上保持一定优势,但浩罕汗国毕竟才刚刚崛起,无论人口、经济实力都远没有巅峰时期的强大。
就算是最鼎盛的浩罕汗国,实际能控制的疆域也非常有限,而且也没有完全吞并希瓦、布哈拉汗国,最后还是在沙俄的压力下遭到灭亡。
而今,沙俄倒是还没南下入侵浩罕,但已经敏锐嗅觉到了中亚混战的好机会,再加上浩罕汗国才被汉军灭了3000精锐骑军,这对浩罕汗国说不上伤筋动骨,却也不是能够无视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