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
张正谟正在例行巡视城防，虽说这城防实际上也没啥好巡的，秦州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城，只是西北边陲的一个直隶州。
经过连番大战，先是白莲教跟回军反复拉锯，接着又是白莲教、张正谟、回军三家大乱斗。
秦州城的城墙早就布满了炮弹坑洼，随处可见都是蛛网般的龟裂破损，还有难以洗涮掉的血迹脏污。
只能说，秦州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跟城墙坚利与否没有太大关系，全靠张正谟真的卖命坚守，这才能勉强挡住白莲教的几波进攻。
但时至今日，他们也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秦州本就不富，几番大战后，人口更是去了七八。
不是兵戈灾祸死的，就是被强征民夫炮灰，还有许多闻讯弃地逃难，要么就是遭到了回军劫掠屠杀。
总之，人是没几个了，没有了人，地方再富庶也得迅速荒废衰落，更何况还是现在战时的紧张状态。
张正馍登上低矮城楼站定，目光所及是城外的一片荒野、杂草丛生，看着就是一大块肥地（战场，能不肥吗？）。
只是，这么一大片靠近秦州的肥地，完全吸引不了张正谟的注意，反而心底对西北局势以及自身处境感到愈发不安起来。
就在半个多月前，白莲教撤离秦州，秦州之围解除，他也稍微能够喘口气。
然而，伴随着秦州这边没事，他跟回军的联系却是突然就断掉了，所有派去陇西联络马葆真共抗汉军的使者一个都没有回来，派去后方征粮的小队也大多有去无回。
逃回来的残兵还跟他报告，说是后方出现大批马匪，看样子应该是回军，个个裹着白头巾，见人就杀，见到粮食就抢，还纵火焚烧田地村庄。
后方的村落几乎都被回军马匪洗劫一空，没被破坏的地方，张正谟的征粮小队也不敢靠近，回军马匪行事太过狠辣，还人多势众。这让张正谟感到挑衅的同时，又瞬间觉察到了局势的不妙。
要是回军愿意跟他联手，理应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现在事实就是回军完全不鸟他了。只能说明那帮回军已经在准备后撤，甚至彻底放弃秦州以及他张正谟这不大不小的盟友。
他娘的这些回军脑子都是信教信昏头了吗？怎么连唇亡齿寒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回军不顾唇亡齿寒，准备后撤放弃秦州，张正谟却是不行，他来西北时间太短，又是跑路过来，压根没有经营的空间和时间。
秦州就是张正谟唯一的地盘了，一旦弃了秦州，他连往哪里跑都不晓得。
可孤军坚守秦州，那也是在等死，秦州已经没有人了，秦州城的余粮也已快要撑不住。
汉军要是真的打过来，别说秦州能不能挡得住，只是粮食的问题就能要了张正谟的命。
“大帅，咱们……还能撑多久？”
开口发问的是张正谟的亲兵头领，对方也算是张正谟的心腹了，随着当初逃亡陕甘的手下慢慢死伤殆尽。
也就只有几个亲兵，还算比较熟捻，也能稍微跟张正谟说几句话。
“……”
张正谟听到对方发问，只是缓缓摇头，并不回答。
因为他也不晓得，到底还能挡多久，从半月前白莲教大军撤离，再到随后的陕西那边传来消息。
消息又多又杂，还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先是白莲教覆灭、刘之协身死，再到西安城破、陕西全定，最近的还有汉军正在整军备战，准备西进甘肃……
反正张正谟看完，脑袋里就自动勾勒出汉军的攻势图，而西北的局势相对他而言，也是从开始的败坏，到越来越败坏，败坏到了无可挽回。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对着张正谟喊道：“大帅！大事不好了！东边……边来了汉军，来了好多汉军！”
张正谟闻言心里顿时一咯噔，匆忙抬手朝着远处眺望。
果不其然，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条长长的黑线，正在由远及近缓慢放大。
汉军终于来了！
……
四月二十，汉军先头部队抵达秦州城下。
来的是湖北第十师的前锋军，兵力不是很多，拢共也才两千余人，但火炮弹药带的很充足，足足来了二十门，还个个都是大口径的长管加农炮。
不只是加农重炮带的足够，还有好几个装在木制密封器具，如同棺材一样的特殊攻城用火器——破城炮。
这支先锋部队的汉军见到秦州城墙的残破，并未轻敌立刻攻城，反而是在城外五里处扎营休整，等候主力到来。
当天下午，周光祖、魏崇率领主力大军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