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忧幻意识横店分基地的临时办公楼里,王柔让人准备了一个简陋的会议室。
说简陋,是真简陋。几十把折叠椅散落地摆着,前面是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面放着一个话筒。墙角立着一个投影仪,但没人用。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把桌布吹得一鼓一鼓的。几十名记者坐在凑起来的椅子上,整个发布会现场充满了一种“短剧风格”的草台班子气息,就是那种前世十几年后在横店随处可见的花几百块钱租一天的临时场地。
吴忧进来看了看这简陋的场面,笑得很开心。就差几个整容失败的演员,这个短剧风就完美了。他走到临时搭起来的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环顾了一下四周。
“大家下午好。”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今天准备得仓促,有点草台班子的感觉,大家也别嫌弃。午饭都吃了吧?”
台下记者们笑着,有人说吃了,有人说没顾上。吴忧点点头:“吃了的那就算了,没吃的,那就一会儿自己回去吃吧。咱这儿今儿不管饭。”
记者们呵呵笑起来,气氛松弛了不少。
“我中午时大概翻了翻这几天的新闻。”吴忧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不瞒大家说,我这几天忙着在棚里拍摄,根本没关注这些。今天中午才知道,网络上最近还挺热闹。”
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接着说:“其实,我还是挺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的,大家各抒己见。侯耀闻那段《糖醋活鱼》怎么说的来着?理不辨不明,话不说不透,砂锅不打一辈子不漏。今天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我回答各位的问题了。”
话音刚落,众多记者举手,吴忧随意指了一个相对面熟的记者。
那个记者站起来,声音响亮:“吴导你好,我是嗖胡娱乐的记者。您对吴白鸽和武可波的发言是怎么看的?”
吴忧靠在桌沿上,想了想,然后开口了。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跟朋友聊天,又像是在课堂上讲课。
“武可波啊,这可是个人才。”他先笑了,“能推导出我是‘行业毒瘤’这个结论,这个诡辩思路还是很值得肯定的。只不过有些想当然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他还不如烂口发呢,起码他是有真凭实据的。我的确干扰了烂口发的一次饰演机会,那是一位导演问我找烂口发做男主怎么样,我明确的告诉他,烂口发没好莱坞的命,却得了好莱坞的病,而且病得不轻。这些事我都懒得掩饰,全世界都知道我很讨厌他。噢,不对,不是全世界,他的知名度还够不上,顶多是国内都知道我讨厌他。”
台下有记者忍不住笑了一声。
“至于武可波呢,这人我没法评论,因为我不认识他。”吴忧耸耸肩,“至于他说的‘毒瘤’,那就更无所谓了。我一直都信奉一句话,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他眼中的毒瘤也好,毒药也好,在我这里都是好词,因为立场不同,结论不同。”
他站直了身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
“还是那句话,从小我就不会团结同学,长大以后我也不会‘你好我好大家好’。在这,我只对武可波说一句话,你这种看不惯我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让我很喜欢。”
记者们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脸上都带着一种“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至于吴白鸽——”吴忧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还是那句话,回家拍点黑帮片养老吧,别祸害历史了。你说你又不懂,你连基本的历史和战争逻辑都没搞明白,拍什么历史大片啊。实在不行,你哪怕拍部武侠片呢,顶多我给你赞助几百只鸽子,让你好歹有点发挥空间。”
这一大段尖酸刻薄的话一出来,底下的媒体记者们快乐疯了。他们就知道来采访吴忧准有大新闻。这些话,他们回去再加工一下,标题都有了——《吴忧回怼吴白鸽:回家拍黑帮片养老》《吴忧:武可波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让我很喜欢》《吴忧称愿意赞助吴白鸽几百只鸽子》。头条又有了。
又有记者举手提问:“吴导,那对于吴白鸽导演所说的‘只有香江导演懂市场,也只有香江导演能带领华国电影走向辉煌’,您怎么看?”
吴忧直接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大,但很清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香江电影这个话题我之前讲过,在这我也不多说了。”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我给大家解读一下吴白鸽的这句话的逻辑。”
他走到台前,看着台下的记者们。
“什么叫‘懂市场’?他所说的‘懂市场’,指的是一个类型的片子大火了之后,立即出现数十部相同类型的片子上市圈钱。等这个类型做臭了,就再找别的类型,然后再复制、再圈钱。如此往复,造成了短时间内的虚假繁荣。”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他自己也是,拍了一辈子电影,基本没换过弹夹。黑帮片、枪战片,子弹打不尽,鸽子满天飞。翻来覆去就是这些东西。你管这种一个思路吃一辈子的导演,叫‘懂市场’?”
台下安静了,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再说‘带领华国电影走向辉煌’。”吴忧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他们连香江电影都带领着走向死路了,还带领华国电影走向辉煌?他们能拍什么电影能让华国电影走向辉煌?黑帮片?枪战片?还是武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