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依旧在持续。网络上关于吴忧和香江电影人的争论，一直都停不下来。支持者和反对者在各大论坛、贴吧、博客里杀得昏天黑地，版主删帖删到手软，管理员封号封到心累，但战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从电影本身蔓延到了地域文化、历史认同、价值观冲突，甚至连“到底什么是华语电影”这种哲学问题都被翻出来讨论了一遍。
杨老板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精明人。他在香江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靠的不是冲动和蛮干，而是审时度势和广结人脉。他深知，要想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光靠香江圈子内部的力量是不够的。吴忧在电影界的地位太稳固了，京圈的人不敢得罪他，北电的师生把他当神一样供着，连那些平时桀骜不驯的老炮儿在他面前都规规矩矩的。要想撼动这棵大树，必须找到更深的根系。
他不知从什么渠道，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前段时间有个叫望子匀的二代，想找吴忧的麻烦。据说这位望公子背景深厚，家里在政商两界都有极大的能量。他从官方渠道找了几次茬，税务和消防都上过门，但都被吴忧一一化解了，后来便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杨老板不太清楚这位望子匀的跟脚，只是隐约听说此人家世显赫，在京城的二代圈子里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拨。他辗转找到了乐士的贾会计，请他代为引见这位望公子。
贾会计这个人，杨老板早有耳闻。他是山西人，早年做过一些能源相关的生意，后来转型做互联网视频，创办了乐视网。此人的特点是眼光独到，胆子极大，敢在别人还没看清方向的时候就大笔投入。如今是2007年，网络视频行业才刚刚起步，带宽成本高，盈利模式不清晰，大多数人还在观望，但贾会计已经开始大规模囤积版权了。他像一条鲨鱼，闻到了这个行业未来的血腥味。
贾会计也曾经咨询过吴忧的几部电影的网络版权。贾会计想趁着价格低的时候多囤一些，等市场成熟了再拿出来变现。这个思路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他只看到了内容的价值，却没有看到技术的价值。
让吴忧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位视频网站操控者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囤积版权和营销上，但对视频网站有着重大意义的VVC却不屑一顾。忧幻视觉拥有VVC已经不是秘密，早在一年多前，嗖胡的张超阳就多次咨询过VVC的费用和授权问题。张超阳是个技术出身的人，他知道VVC意味着什么，同样的带宽，更清晰的画质；同样的画质，更低的带宽成本。对于视频网站来说，这就是命门，是核心竞争力。
但贾会计对这种命门级别的技术熟视无睹，只会在最终商品上投入重注。他的逻辑大概是：技术可以买，可以租，可以用别人的，但版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这个逻辑放在别的行业也许没错，但在互联网视频这个领域，技术的代差往往比内容的多少更致命。吴忧对此不予置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不走得通，时间会给出答案。
贾会计的背后老大，正是晋伯侯的弟弟，也是望子匀的叔叔，晋山会的二当家。晋山会这个组织，成立的时间不算长，但实力极其雄厚。能老大、铁老大都在其中，成员涵盖了多个领域，在两界都有极深的人脉。二当家是个低调的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心机深沉，手段凌厉，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杨老板亲自飞往京城，与望子匀见了一面。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位于京城东三环的一栋写字楼顶层，不对外营业，只有会员才能进入。
望子匀比杨老板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算得上英俊，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傲慢，不是冷漠，而是一种长期被捧在高处养出来的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倦怠。
杨老板何等人物，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他见了望子匀一面，聊了不到半小时，便大失所望。
这位望公子，年轻，气盛，眼高于顶，但肚子里并没有什么真东西。他对商业的理解停留在“我认识谁谁谁”“我能搞定什么什么”的层面，对具体的运作、风险的控制、利益的分配，几乎一无所知。
杨老板草草应付完了这次见面，送了一份厚礼，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然后便告辞了。他没有深入交谈，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吴忧的事情，甚至连话题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引。他知道，跟望子匀这样的人谈正事，是浪费时间。
反而是贾会计，让杨老板觉得更有价值。
他再次约见了贾会计。这一次，地点换到了贾会计在朝阳区的办公室。
两人寒暄了几句，杨老板开门见山。
“贾总。”他的语气很客气，“我知道你对香江电影的网络版权有些兴趣，我可以代为收购。”
贾会计没有立刻回答。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杨老板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代为收购，牵线搭桥，这些都是表面文章。真正想要的东西，藏在后面。
“杨老板，”贾会计的声音不紧不慢，“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杨老板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想见一见你背后的那位。”
贾会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您约。但见不见，得看他的意思。”
“那是自然。”
贾会计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让两人在太原会面。
这是杨老板第一次见到晋山会的二当家。对方身材不高，微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容和善，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国企干部。但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锐利。
杨老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他可以协助二当家将他的资金在海外配置好，有些不方便的资金也可以通过杨老板自己控制的几家公司合法化，换取晋山会帮他对付吴忧。
他把话说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他知道，跟这种人打交道，坦诚比技巧更重要。
二当家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杨老板，”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您对吴忧这个人，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