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了摆手,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觉得他挺混蛋的。”
刘奕非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但也没有追问。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张曼钰作为这一届电影节的评审团成员,不方便单独过来打招呼。评审团成员在电影节期间要保持中立和公正,不能跟参赛影片的导演有过多的私下接触,否则会被媒体解读为“有偏袒嫌疑”。但她并没有被吴忧和港圈的矛盾所影响,还是站起来跟吴忧点了点头致意。
张曼钰和吴忧的关系说起来有些复杂。她是香港演员,在香港电影圈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她从来不参与那些是非纷争。她跟吴忧没有私交,但也没有过节。她对他的态度就是你拍你的电影,我演我的戏,各不相干。但该有的礼貌,她不会少。
吴忧也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而作为嘉宾出席开幕式的巩俐,座位离吴忧不远。巩俐穿着一件紫色的旗袍,雍容华贵,气场强大,往那儿一坐就像一尊雕塑。她看见吴忧,抬起手,隔空招了招手,脸上带着大气从容的笑容。吴忧也朝她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刘奕非。刘奕非会意,跑过去和巩俐拥抱了一下,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刘奕非才笑着回来。
开幕式套路都差不多。
德国女星黛安·克鲁格走上台,用流利的法语和英语交替致辞。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优雅得像一尊希腊雕塑。她说了很多场面话,欢迎各位嘉宾,感谢各位评委,祝贺入围的影片,祝愿电影节圆满成功。
然后是吉尔斯·雅各布上台发言。他的发言比黛安·克鲁格更简短,但也更有分量。他回顾了戛纳六十年的历史,提到了那些曾经在这里获得荣誉的电影大师,费里尼、安东尼奥尼、伯格曼、科波拉、库斯图里卡——然后他特意提到了吴忧的名字。
“2001年,一位年轻的导演带着他的作品来到这里,获得了金棕榈奖。”雅各布的声音在电影宫里回荡,“六年后,他带着他的新作品回来了。我相信,这部电影将再次成为本届电影节的亮点。”
台下响起了掌声。吴忧坐在座位上,面带微笑。
然后是评审团主席斯蒂芬·弗里尔斯代表评审团发言。弗里尔斯是个英国导演,头发花白,面容和善,说话带着浓重的英式口音。他说了一些关于电影艺术、关于评审标准、关于本届电影节入围影片的套话,然后又特别提到了提前对评审团放映的《宇宙收藏家》。
“这是一部让人震惊的电影。”弗里尔斯说,“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艺术电影,但它用最先进的技术表达了最深刻的思想。我无法预测它能否获奖,但我可以保证,评审团会以最公正的态度对待它。”
接着,舒淇和曼努埃尔·德·奥利维拉一起走上台,宣布第60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正式开幕。曼努埃尔·德·奥利维拉是葡萄牙的老导演,已经九十九岁了,头发全白,走路需要人搀扶,但他的眼睛很亮,精神很好。他是戛纳电影节的老朋友,几乎每届都会来。他站在台上,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葡萄牙语,舒淇翻译成法语:“电影万岁。”
全场掌声雷动。
开幕影片是王家卫的《蓝莓之夜》,是他执导的首部英语电影。
王家卫坐在电影宫的前排,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他的旁边是主演诺拉·琼斯和裘德·洛。诺拉·琼斯是个歌手,这是她第一次演戏,表情有些紧张。裘德·洛倒是一副轻松的样子,翘着二郎腿,跟旁边的制片人说着什么。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
吴忧靠在座椅上,准备看电影。他不是王家卫的影迷,但他尊重每一个导演的作品。不管好坏,先看了再说。
《蓝莓之夜》讲的是一个失恋的女孩穿越美国的故事。画面很漂亮,配乐很好听,演员也很出色,但故事……怎么说呢,有些一言难尽。
节奏太慢了。王家卫的风格就是这样,喜欢用长镜头和慢动作,喜欢让演员沉默,喜欢用画面而不是台词来表达情感。这种风格在他的华语电影里很合适,因为那种含蓄的、隐忍的、欲说还休的情感,本身就是东方文化的一部分。但放在英语电影里,放在美国这个文化背景下,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吴忧看着银幕,心里在想:如果是他来拍这个故事,他会怎么处理?大概不会这么慢。美国观众习惯了快节奏的叙事,你让他们看一个失恋的女孩在咖啡馆里发呆五分钟,他们会崩溃的。
但他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刘奕非。刘奕非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专注。
吴忧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