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那么躺着,一个在想那些千军万马的战争场面,一个在听他的心跳。外面阳光越来越好,鸟叫声也越来越热闹。这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而美好。
直到电话响了。
是曾黎打来的。
刘奕非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头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干妈——”
是小舒窈。
刘奕非的脸瞬间就亮了。她坐起来,拿着电话,声音都变了:“舒窈!想干妈了?”
那边传来曾黎的笑声:“这孩子一早起来就抓着我的手机要给你打电话。我说你肯定还在睡觉,她不信,非要打。我拖到现在才打过来,估计你们也该醒了。”
刘奕非瞪了吴忧一眼,那意思是“都怪你”,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她抱着电话,跟小舒窈聊起来。那些“嗯嗯”“啊啊”“好好好”,吴忧听着都觉得幼稚,但她说得津津有味。
聊了十几分钟,刘奕非才挂了电话。她放下手机,一脚把吴忧踢开。
“起来起来,我要去看舒窈。”
吴忧被她踢得无奈,只好爬起来。刘奕非已经冲进卫生间洗漱去了,留下一串欢快的动静。
他没有跟刘奕非一起去海淀别墅。
他洗漱完,吃了点东西,就直接去了公司。
张一谋约了他见面。
两人很巧,同时到了忧幻视觉的园区。吴忧的车从东门进,张一谋的车从西门进,在停车场正好碰上。
张一谋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微笑。
吴忧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
“师兄,上楼聊。”
他们坐电梯上了四楼,穿过走廊,来到空中花园的小厅。这里是个半开放的空间,有玻璃顶棚,有绿植,有舒适的沙发。平时吴忧接待一些重要的客人,都喜欢安排在这里。
毛小童送过来两杯咖啡,退了出去。
张一谋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吴忧。
“这是奥运会开幕式特聘顾问的聘书和证件。”
吴忧接过来,没打开,只是看着张一谋。
张一谋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组委会里有几个京城的领导。昨天有位领导悄悄和我说,你这边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吴忧没说话,只是听着。
“官面上的。”张一谋说,“虽然具体的他没说,但我能觉察出来,事情应该不好解决。好像消防部门和供电部门都有人问过你的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也不知道能帮你做点什么,就想着给你加层身份,或许能给你带来点帮助。”
吴忧看着那个文件袋,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他和张一谋认识这么多年,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张一谋一直在帮他。推荐他去北电学习,点名让他担任自己的摄影师,在各种场合提携他,给他机会。如果没有张一谋,他的职业生涯起码要晚五年,或者说,会走很多弯路。
现在,听说他有麻烦,张一谋什么都没问,直接就用自己的方式,给他铺了一层身份。
这个顾问头衔,看着不起眼,但在某些时候,能解决大问题。
就比如昨天的那个孙副处长,如果知道吴忧有这个头衔,可能连来都不会来。
吴忧拆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份聘书,一个证件。他仔细看了看,然后合上,抬起头看着张一谋。
“师兄,放心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这边没事。就是公司开始红火了,有些人眼红而已。小问题。”
张一谋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是个二代自己的主意。”吴忧说,“不是他家长的事。”
张一谋一听这个,明显松了口气。
到了他和吴忧这个阶段,一些二代年轻人,他们还是能应付的。怕就怕那些年轻人背后的家长。如果真是家长授意的,那就麻烦了。但如果只是小孩子自己闹腾,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那就好。”张一谋说,“不过还是小心点。那些人,其实大多数都是很有城府的,但是也不乏一些嚣张的。”
吴忧点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聊起了别的事。
张一谋说起奥运会的筹备情况。那些方案,那些创意,那些一遍又一遍的修改。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吴忧能听出里面的疲惫和压力。那是几千人、几万人的大项目,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确认。作为总导演,他承受的压力,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吴忧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他说起自己对开幕式的理解,说起那些让他印象深刻的经典瞬间,说起如果让他来做,他会怎么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