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之后的第一件事,刘奕非就张罗着帮毛小童搬家。
这事儿她比毛小童自己还上心。用她的话说,早搬早省心,省得某人三天两头还得往外跑。
毛小童被她调侃得满脸通红,却也不好反驳。
宅院后院东南侧,有一栋被果树包围的小楼。
这栋楼的造型很独特,是当年吴忧翻盖老宅时特意找人设计的。二层有一个非常舒服的小阳台,正对着那几棵老杏树。春天的时候,满树繁花,粉白一片,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阳台上,落在栏杆上,落在人的头发上。
毛小童第一次过来看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里。
那天是刘奕非带她来的。穿过那几棵果树,看见那栋小楼的第一眼,毛小童就愣住了。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阳台,看着那些老树,看着那扇雕花的木窗,好半天没说话。
刘奕非在旁边笑:“怎么样?喜欢吗?”
毛小童点点头,眼眶有点发酸。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住进这样的地方,一个有院子、有树、有阳光的地方。
正式搬家这天,是个晴朗的日子。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没有风,难得的好天气。曾黎也过来了,带着小舒窈。小家伙穿着厚厚的棉衣,像个小圆球,一进门就四处张望,找那几只猫猫狗狗。
毛小童看见曾黎,脸微微红了红。
说起来,曾黎可是她曾经的老板。当初她在开心麻花实习的时候,曾黎就是她的顶头上司。现在倒好,实习着实习着,把自己实习到老板家里来了。
这层关系,让她每次见到曾黎都有点不好意思。
曾黎倒是不在意。她放下舒窈,让小家伙自己去探索,然后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东西多吗?”她问。
毛小童摇摇头:“不多。就这些。”
她的物品确实不太多。几个行李箱,几个纸箱,就是全部家当了。其中大部分,还是给吴忧当助理之后购置的,几件像样的衣服,几双好一点的鞋,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单亲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学,供她学舞蹈,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实在没有余力再给她购置其他的了。毛小童也很争气,上了大学几乎就没再向妈妈伸过手,自己勤工俭学虽然很累,但也很充实。直到遇到了吴忧,她的生活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几个人忙了一上午,东西就搬完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保姆王姐早就安排人把小楼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家具都是现成的,床品也换上了新的。毛小童要做的,只是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归置,放到该放的地方。
收拾完了,刘奕非拉着毛小童,开始研究一件大事。
给小楼起名字。
吴宅的每栋小楼都有自己的名字。曾黎住的那栋叫拾花斋,因为周围都是四季不同的鲜花。刘奕非那栋叫猫咪苑,因为她养了几只猫和狗。毛小童这栋,周围都是各种果树,该叫什么呢?
两个姑娘坐在客厅里,对着窗外那几棵果树发呆。
“果树……果什么?”刘奕非皱着眉。
“要不叫果香居?”毛小童试探着说。
“太普通了。”
“那叫杏花小筑?”
“你那是杏花,人家那边还有海棠呢。”
毛小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小楼左侧前面,确实有一株海棠,长势非常好。虽然现在是冬天,光秃秃的,但能看出来树形很漂亮,来年春天一定会开得很热闹。
刘奕非看着那株海棠,忽然眼睛一亮。
“海棠……晓棠……晓棠居?”
毛小童愣了一下,然后念了一遍:“晓棠居?”
“对!”刘奕非越说越兴奋,“晓棠居!早晨的海棠!多有诗意!而且你名字里不是也有个‘小’字吗?同音不同字,正好!”
毛小童被她感染得也高兴起来,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好听。
“晓棠居,晓棠居……”她笑起来,“就叫这个!”
刘奕非得意洋洋,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起名天才。
正好吴忧走过来,刘奕非拉着他把名字说了一遍,等着他夸。吴忧听了,认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不错。”他说,“晓棠居,挺好。”
刘奕非乐得直蹦。
曾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她招呼刘奕非:“走吧,带舒窈去找狗狗玩,别在这儿打扰人家。”
刘奕非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抱起舒窈跑了。
屋里只剩下吴忧和毛小童。
毛小童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株海棠,脸上带着笑。
吴忧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毛小童靠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
“谢谢你。”她轻声说。
吴忧捏了捏她的脸:“谢什么?”
“谢你给我这么好的地方。”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家。”
吴忧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给你看样东西。等着。”
他起身,回了主楼。
毛小童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时候很坏,有时候很好,让她又爱又恨,又怕又依赖。
几分钟后,吴忧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那盒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木料是紫檀的,雕工精细,盒盖上刻着一枝梅花,栩栩如生。
他在毛小童身边坐下,把木盒递给她。
“送给你的进门礼物。”他说,“看看喜不喜欢。”
毛小童听到“进门礼物”几个字,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这词儿听着,怎么那么像……算了,不跟他计较。
她接过木盒,打开。
然后她的嘴巴就张大了,半天合不拢。
盒子里,是一套红翡的首饰。
镯子,耳环,项链,发簪,戒面,整整一套。那红色极为纯正,艳而不俗,像是凝固的朝霞。种水极好,通透莹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最难得的是,这些首饰明显是从同一块料子里出来的,颜色、种水、质地完全一致。
毛小童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勤工俭学的学生了。
这段时间跟着曾黎和刘奕非,跟着刘小丽,她长了不少见识。她知道这套首饰,在市面上至少值几百万,甚至更高。这种品质的红翡,本来就稀少,一套完整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她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吴忧。
“我……我不敢要……”
吴忧笑了笑,把盒子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把她抱回怀里。
“放心收着。”他说,“喜欢就戴,不喜欢就放着。这是咱们家的家底。”
毛小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说话。
“这套首饰,是我曾祖留下的。”吴忧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满清刚灭亡,宫里供养的匠人没了着落。我曾祖趁着那个机会,让那些宫廷供养的工匠打造了这套首饰。怹那一辈人,还以能用上宫廷工艺的东西为荣。”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爷爷当年为了藏这些东西,挖了两口井,井底还有地道。那些年,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用蜡封着,藏在里头。”
毛小童听得入神。
她搂紧吴忧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哥哥,”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哽,“你真好。”
吴忧“咦”了一声,故意说:“妹妹,你真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