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胭今天要乐疯了。
说起来,她觉得自己这两年运气实在不错。去年,她正式成为了三叶草的第四位股东。虽然股份不多,分别从刘奕非、陈希和杨思维手里各买了一点点,加起来也就那么一丢丢。但好歹也是股东了,开会的时候能坐主桌了。
如今在三叶草,她也开始有了行政身份,跟着陈希学做制片人,从剧本筛选到预算控制,从演员接触到后期发行,一样一样地从头学起。陈希说她悟性不错,就是有时候太感性,容易被剧本里的情绪带着走。唐胭自己也知道这个毛病,正在努力改。
这一次,上影厂的梁山导演找到她,请她饰演新电影的女主角。剧本讲的是上海返城知青的故事,女主角从十六岁演到四十岁,跨度很大,情感也很浓烈。唐胭看了剧本,觉得挺有上海特色的,那些弄堂、那些梧桐树、那些带着油烟气的市井生活,她很喜欢,就答应了。
这些日子,她在横店拍摄,心里一直不肃静。
不肃静的原因,说来也简单,吴忧也在横店。
她对自己这位闺蜜的男人,心思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从第一次在学校被他选中做他的电影女主角开始,他说话的时候,那种漫不经心的笃定,他做事的时候,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他怼人的时候,那种让人又气又笑的毒舌。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让她挪不开眼的男人。
她对吴忧的企图,已经不加掩饰了。
公司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她也懒得否认。刘奕非对这个觊觎自家男人的死闺蜜,恨得咬牙切齿,每次提到唐胭都要翻白眼。但唐胭成天对着她嘻嘻哈哈的,一口一个“茜茜”叫得亲热,时不时还给她带零食贿赂她,让她实在发不起火来。刘奕非有时候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唐胭什么,这辈子才会被她这样拿捏。
不过唐胭还是有分寸的。她了解自己的闺蜜,知道刘奕非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在意。不征得她的同意,她哪怕再想,也得忍着。这是底线,不能破。
没想到,今天上午,她接到了刘奕非的电话。
电话那头,刘奕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咯吱咯吱的,仿佛在咬什么。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允许她去找吴忧了。
唐胭当时正在化妆间里让化妆师补妆,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化妆师的手一抖,眼线笔在她眼角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像条小蝌蚪。
“真的?”她捂着手机,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假的。”刘奕非没好气地说,“我说假的你信吗?”
“不信。”唐胭嘿嘿笑了两声。
“那就别废话了。”刘奕非咬牙切齿地说,“我警告你,姓唐的,你要是敢欺负他——”
“我欺负他?”唐胭差点没笑出声来,“茜茜,你搞清楚,谁能欺负得了他?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刘奕非沉默了两秒钟,大概是在想这句话的逻辑,然后“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从那一刻起,她的状态就彻底没了。
拍戏的时候,她对着镜头,眼神是飘的,台词是念错的,走位是偏的。导演梁山喊了三次“卡”,最后一次直接把剧本摔在监视器上,站起来喊:“唐胭!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唐胭赔着笑,连连道歉。梁山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她先去休息,先拍别人的戏份。
唐胭如蒙大赦,赶紧溜到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期待着铃声响起。屏幕亮着,她设了最大音量,还开了振动,生怕错过。每过几分钟她就按亮屏幕看看是不是没电关机了,发现一切正常,电量还有百分之八十多,信号满格,一切正常。
但是手机就是安安静静的,像块沉默的砖头。
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剧组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盒饭送来了又收走了,她面前的盒饭一口没动,凉透了。
她的心情从亢奋逐渐低落。
她不是不想主动和吴忧联系。她的手指在通讯录里“忧忧”那个名字上悬停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差一点就按下去。但她也是一个女孩,就算自己认命当个小三,也想当一个被男人主动追求的小三啊。哪怕就追一下呢,哪怕就发一条消息说“我在横店,你在哪儿”呢。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廉价,太迫不及待。
可是那个混蛋,怎么就不主动呢?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眼不见心不烦。
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一眼。
还是没有。
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了几声,像是在嘲笑她。
吴忧结束了记者会之后,喝了杯咖啡,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就径直去了《弄堂的姐姐》的片场。
路上经过一家超市,他进去买了一堆东西,饮料、零食、水果,装了满满两大袋子。
到了片场,门口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他,连忙让开道。有人小跑着进去通知导演梁山。梁山正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一听大导演吴忧来了,连忙放下耳机,快步迎了出来。
梁山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他在上影厂干了十几年,拍过几部口碑不错的电视剧,但在电影圈还算新人。这次拍《弄堂的姐姐》,是他第一次独立执导长片,压力不小。
“吴导!”梁山远远地伸出手来,脸上带着一种既惊喜又紧张的表情,“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