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煌从吴宅告辞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凉。她站在吴宅门口的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深红色的广亮大门,院子里透出的灯光暖黄黄的。她忽然想起母亲章含之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史家胡同的根,扎在每一块砖缝里。”她叹了口气,裹紧大衣,上了车。
自己家的院子,终究是保不住的了。看着吴宅这个大院子,想了想小时候这里的破败,当时那么多人嘲笑吴老爷子为了这两个破院子受了那么多罪。现在看看,老爷子的坚持是那么的正确,这才是真的荫蔽子孙啊。
回到家,她换了家居服,泡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叶大营打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叶大营,以后这种狗屁事少他娘的找老娘。”洪煌的语气很冲,“你告诉叶晶那孙子,闭上那张臭嘴。再胡吣,吴忧能把他捏散黄儿你信吗?别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大院子弟,现在谁还认识他?他有什么?他就剩那张嘴了。”
叶大营在电话那头苦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无奈地说道:“妹子,行,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其实你也知道,叶晶那人就那样,嘴里不饶人。他不是坏,他就是嘴欠。”
洪煌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我管他的嘴怎样?嘴欠也不行。你知不知道我们史家胡同出来的人能打死他?别的不说,就吴忧那脾气,他要真较起真来,叶晶那点家底不够他折腾的。吴忧是什么人?是他能评价的?叶晶就知道耍嘴皮子,真要动真格的,他连吴忧的助理都见不着。”
叶大营连连告饶,“成成成,您第一,您说了算。我明天就给叶晶打电话,让他以后别在公开场合提吴忧,也别提张一谋,别提任何比他强的人。行了吧?”
洪煌又骂了几句叶晶,语气从愤怒变成了发泄,从发泄变成了絮叨,最后“哼”了一声,才悻悻地挂了电话。
调解矛盾是他们这个圈子经常做的事。从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有事坐下来谈,谈不拢再骂,骂完了还要一起吃饭。但矛盾调解完,人也是要骂一顿的。洪煌骂叶晶,叶大营听着;叶大营回去骂叶晶,叶晶听着;叶晶不会还嘴,因为他知道,有人替他挡了更大的雷。这就是圈子的规矩。
这几天,曾黎率队去西安演出。开心麻花的话剧《索马里海盗》在西安人民剧院连演三场,曾黎是制作人,必须跟组。
舒窈跟着吴忧和刘奕非在吴宅住几天。吴忧特意让王姐把舒窈的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床单换成了她最喜欢的小兔子图案,床头柜上摆着她爱看的绘本和她的小熊玩偶。刘奕非把猫咪苑那只最温顺的橘猫抱了过来,说:“让它陪你睡。”舒窈很高兴,抱着橘猫不撒手,猫被她勒得翻白眼,但没挣扎,大概是习惯了。
晚上,刘奕非给舒窈洗漱好,陪着舒窈躺在小床上给舒窈讲着故事。舒窈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手里攥着那只橘猫的尾巴,猫趴在床尾,呼噜呼噜地打着鼾。
这个活吴忧干不了。他给孩子讲故事,孩子还听得正起劲呢,他自己却睡着了。每次都是这样,舒窈睁着眼睛等下文,等了半天,发现爸爸的呼吸已经变得又长又匀,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手里还举着绘本,但已经滑到了床边。舒窈喊爸爸,不醒。又喊爸爸,还是不醒。她气鼓鼓地自己拿起绘本,翻到下一页,看不懂字,就看图,看图猜故事,猜着猜着也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把绘本摔在吴忧脸上,说:“爸爸你再也不用给我讲故事了,你被我开除了。”从此,舒窈禁止她爸爸给她讲睡前故事。
哄睡舒窈后,刘奕非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到卧室,吴忧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在看海棠娱乐发过来的美食厨艺综艺《老饭骨》的录制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