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自己则充当捧哏的角色。他时不时插一句嘴，引导几位大导演说点八卦。比如问哈内克当年在戛纳跟谁吵过架，问林奇拍《双峰》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灵异事件，问库斯图里卡喝多了以后干过什么蠢事。几位导演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但也都配合着说了些趣事，引得台下笑声不断。
张一谋和陈诗人坐在旁边，看着吴忧跟这几位国际大导插科打诨，心里都有些感慨。这年轻人，也不知道哪来的本事，能让这些在各自国家都被捧上神坛的人，在他面前跟老朋友似的。
座谈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十二点半才结束。
六个人没有在北电吃午餐。
吴忧把他们带回忧幻视觉的食堂，准备让他们吃晚饭就帮自己审阅电影。好不容易让他们过来，哪能把时间浪费在午餐上面呢，就得赶紧压榨他们才行。吴忧准备的午餐很简单，汉堡，用油纸包着，旁边配了点薯条和沙拉。
大卫·林奇接过汉堡，咬了一口，嚼了嚼，对吴忧竖起大拇指，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迈克尔·哈内克也吃得挺香，脸上的表情比在北电的时候柔和多了。库斯图里卡更不用说了，三口两口干掉一个，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陈诗人看着手里的汉堡，愣了一下，没说话，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张一谋也愣了一下，但很快也笑了。他咬了一口，点点头：“这汉堡不错，哪买的？”
“自己做的。”吴忧说，“公司食堂的厨师自己研究出来的，我们公司年轻人多，不愿意在午餐上浪费太多时间，这种汉堡最受欢迎，其实还有肉夹馍和大饼卷肉。”
张一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汉堡，喝完咖啡，刘奕非陪着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来了。
窦唯也来了。他从音乐总监办公室那边过来，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得很。他跟几位导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不怎么说话。
周明这时候走进来，对吴忧点了点头。
吴忧站起来，对在座的人说：“诸位，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请你们帮我审阅一部电影，《宇宙收藏家》。”
他顿了顿，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部电影在制作的时候，分成了三个版本：2D普通格式、普通3D格式，还有IMAX 3D格式。我们今天先看IMAX 3D的版本。”
IMAX 3D。
这几个字一出口，几位导演的表情都有了变化。
大卫·林奇挑了挑眉，迈克尔·哈内克推了推眼镜，库斯图里卡咧开嘴笑了。张一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陈诗人则是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他作为忧幻视觉的艺术总监，虽然没有看过最终成片，但大概的框架和效果还是了解的。
一行人来到IMAX放映厅。
整个放映厅按照IMAX的标准建造，银幕有四层楼高，音响系统是顶级的，座椅也都是专门定制的，能容纳一百多人同时观影。
灯光暗下，电影开始。
吴忧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银幕上的画面，也看着前排那些人的背影。
他知道他们会被震撼的。
因为IMAX 3D的大制作，还没有人拍过。
前世，《阿凡达》要等到三年后才上映。那时候，全世界都会被卡梅隆的技术革命震得目瞪口呆。而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放映厅里，他的《宇宙收藏家》提前三年，让这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顶级导演，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沉浸式体验。
两个多小时后，灯光亮起。
放映厅里一片安静。
大卫·林奇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已经暗下来的银幕，一动不动。
迈克尔·哈内克取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戴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库斯图里卡坐在那里，歪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张一谋沉默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诗人也沉默着，但他的沉默里有一种满意，作为艺术总监，虽然这部电影他参与的不多，但是依然让他觉得与有荣焉。
最后还是库斯图里卡先开口了。
他苦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吴忧：“Eddy，我只顾着震撼了。根本没有理智去审阅这部电影。”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种电影，特效画面太厉害了。我现在都有些分不清楚，刚才那两个小时里，哪些是电影，哪些是现实。所以，我没办法回答你这部电影适不适合戛纳。但是——”
他站起来，走到吴忧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以肯定，这部电影的市场前景，会超过你以往的任何作品。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大卫·林奇点了点头，附和道：“Eddy，你还是给我们放一遍2D版吧。”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两小时的冲击：“这个IMAX 3D，让我终于明白你之前跟我说的‘沉浸感’是什么意思了。当时你说的时候，我还不太明白。现在我知道了。”
他苦笑了一下：“知道了以后，反而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因为我的理性，在这两个小时里，被你的画面彻底击溃了。我需要再看一遍2D版，才能用我习惯的方式去思考。”
迈克尔·哈内克也点了点头，难得地开口说了话：“我同意。IMAX 3D的效果太强了，强到让人忘记去分析。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观众会被完全吸引。坏事是，作为评委，我需要的是理性判断，而不是感官冲击。”
张一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