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一个新的PPT,标题是“Proposal for Samsung Galaxy Y”。
“诸位,这是我们根据三星现有制造能力做的部分工业设计思路。作为合作的诚意,分享给大家。”
他开始一项一项地讲解。
“大家请看,智能手机的工业设计思路是先确定屏幕尺寸,再确定机身尺寸,屏幕的占比越大,视觉冲击力越强。iPhone的屏幕占比是多少?百分之五十几。我们的目标是把这个数字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怎么做?把实体按键取消,把听筒做小,把边框做窄。还可以发挥三星独有的全部件自产的优势进行独有的集成。这将是iphone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台下安静了。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记笔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大屏幕,盯着吴忧画出来的那些设计图。那些图不是随手的草图,是工业设计级别的精确图纸,每一个尺寸都标注,每一个角度都标明了度数,每一个工艺都说明了要求。
“另外,集成设计思路是,把尽可能多的功能集成到尽可能少的芯片里。这样可以节省空间,降低成本,提高可靠性。我们的VVC视频编解码器已经实现了硬件级别的集成,不需要占用CPU资源,所以视频播放的时候,其他应用不会卡顿。同样的思路可以延伸到音频解码、图形处理、传感器管理等多个方面。”
他换了一张图。
“软硬件优化设计思路是操作系统是深度定制的,专为某一款硬件量身打造的操作系统。在Yara的架构里,操作系统的底层代码可以根据硬件配置自动调整,你的屏幕分辨率高,我就给你更精细的字体渲染;你的摄像头像素高,我就给你更好的图像算法支持。这种优化,是Android做不到的,因为Android要适配几千种不同的硬件组合,它不可能为每一款手机都做深度优化。而Yara只服务少数几个合作伙伴,每一款都是精品。”
吴忧讲了足足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他几乎没有停顿,没有喝水,没有看稿。他的声音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和饱满的能量,像是在演出一场两个小时的独角戏。台下的三星高层们,从最初的严肃,到中间的专注,到最后的兴奋,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变化曲线。他不是在推销,他是在布道。画饼画到了极致。他不仅告诉三星Yara能做什么,还告诉三星Yara能帮三星成为什么。
这两个小时,除了给三星电子的高层画了一个足够大、足够香甜的大饼之外,他还说了一件事:iPhone的高度,是目前三星达不到的。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是因为你的技术积累、你的设计理念、你的供应链整合能力,都跟苹果有差距。不承认这个差距,你就永远追不上。要想和iPhone抗衡,就必须要有强大的外力支持,而Android做不到这一点,只有Yara,或者说只有吴忧能做到这一点。
韩国人是极度自卑的,也是极度容易膨胀的。这看起来是两个相反的特质,但实际上它们是一体两面。因为自卑,所以特别渴望被认可;因为渴望被认可,所以一旦有机会证明自己,就会拼命抓住。如果吴忧论述的点是说“新型手机能赚多少钱”,或许李在容不会太在意。三星不缺钱,也不缺赚钱的项目。但现在吴忧说“能正面对抗iPhone”,这就完全不一样了。李在容和众多三星高层兴奋了。他们做梦都想做一款能在逼格上对抗他们“北美爸爸”的产品,一款让那些傲慢的美国人也竖起大拇指的产品。这会让他们极度自豪,这种自豪不是金钱能买到的。
吴忧的心理侧写和口才,使得他能够完全掌握主动权。他画的饼,能画到那些人心里去。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不是钱,是尊重;不是市场份额,是江湖地位;不是“三星也做智能手机”,而是“三星做的智能手机和iPhone一样好。”他给了他们一条路,一条看得到尽头的、铺着红地毯的、两边都是鲜花和掌声的路。至于这条路能不能走通,那是另一回事。先把饼画好,先把人拉住,先把协议签了,剩下的事,慢慢来。
听了他的论述,李在容以及众多高层已经确信,与Y-dream合作,势在必行。不是“可以考虑”,不是“值得研究”,是“必须做”。从他们的眼神里,吴忧看到了紧迫感。那些之前还皱着眉头的、还在观望的、还在怀疑的,现在都变成了同一个表情,点头。
剩下的就是条件了。Yara值多少钱?三星的制造能力值多少钱?谁掌握多少话语权?技术授权怎么算?专利置换怎么换?这些问题,不是一场会议能解决的。但大方向已经定了:三星需要Yara,Yara也需要三星。这不是一场零和游戏,这是一场正和游戏。两只手握在一起,比两只手各自为战,力量要大得多。
如今,主动权被吴忧掌握,他们想要在这次合作中处于平等地位,就要付出些东西了。
李在容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
“吴导演,或许我们需要两天时间内部商谈。两天后,我们再进行详细商讨,如何?”
吴忧当然没问题。他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把它放进包里,说道:
“可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和贵国的几家电影公司谈一些合作。”
李在容忙道:“我会让人通知那些电影公司负责人,让他们去您住处拜访。”
吴忧笑着点了点头,和他们一一握手,告辞离开。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首尔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真的。陈铭走在吴忧旁边,小声说:“老板,今天的演讲很精彩。”吴忧说:“不是精彩,是有效。”
他顿了顿,又说:“有效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