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个总结的手势。
“因此，我们拍电影，就要正视电影的商业属性。在此基础上再去追求艺术性。先把它做成一个好用的商品，再把它做成一个有灵魂的商品。顺序不能错。”
吴忧的话说完，演播厅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在2007年这个节点，大多数电影人还是会习惯性地把艺术片和商业片搞成对立。尤其是东亚文化圈，特别喜欢强调“电影是艺术”。在学堂里，老师们津津乐道的是戈达尔、是费里尼、是塔尔科夫斯基，是那些“看不懂才叫高级”的电影。大学里，学生们讨论得最多的永远是“这部片子有什么深刻的思想”，而不是“这部片子好不好看”。毕业后进了片场，年轻导演们张口闭口还是“我要拍一部真正的艺术电影”，仿佛“商业”是一个污名。
吴忧如此坚决地表示“电影的商业属性高于艺术性”的理论，在当时的语境下，非常与众不同。
尤其是吴忧作为一个顶级大导演，荣誉等身，两夺金狮奖（第一次是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两夺金棕榈，同时还有金熊奖和奥斯卡最佳导演、最佳影片。这些荣誉叠加在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身上，分量重得让人不敢质疑他的资格。他不是那些拍了一辈子商业片，从来没拿过国际大奖的导演在为自己的“商业行为”辩护。他是站在山顶上往下说，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聊了电影之外，姜虎东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他的表情变得俏皮起来，嘴角带着那种综艺节目主持人惯有准备搞事情的笑容。
“吴导演，不仅事业有成，还有美人相伴。这太让我们嫉妒了。我是看过《神雕侠侣》的，刘奕非小姐实在是太美了。她演的小龙女，真的是仙女下凡一样。”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样子，“前段时间当刘奕非小姐亲口说出你们在一起了的时候，我都快要哭了。不只是我，整个韩国的男人都在哭。”
他的话让演播厅里响起一片笑声。刘奕非也笑了起来。
《神雕侠侣》目前正在韩国进行第二轮播放，收视率非常不错，甚至比第一轮还要高。韩国的观众对古装剧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因为他们的历史剧传统也很深厚。但刘奕非的小龙女，让很多韩国观众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白衣胜雪，清冷如霜”。她在韩国积攒了大量的粉丝，粉丝们用韩语给她建立了一个网站，每天都有几百条留言。
另外，韩国观众非常喜欢《金刚》那部电影。当初《金刚》在韩国上映的时候，观影人次达到了六百多万，刘奕非作为《金刚》的女二号，角色也讨喜，自然获得了巨大的关注。
姜虎东追着不放：“吴导演，和神仙姐姐谈恋爱，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每天都像在演偶像剧？”
吴忧哈哈大笑，那笑声在演播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畅快。他看了刘奕非一眼，然后转向姜虎东，故意板起脸。
“你以为我找这么个女朋友，一定就会像你想象的那样快乐吗？不。”
他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演播厅里安静了一下，有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以为他要说什么抱怨的话。
“不。”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我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演播厅里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放肆。姜虎东无语地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刘在石在旁边笑弯了腰，手里的台本差点掉在地上。奉俊昊笑得直拍大腿，金基德笑得把咖啡杯放回了桌上，怕洒了。就连一直端坐着的崔岷植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的皱纹挤在一起，反而显得很亲切。
吴忧等笑声平息了一些，继续开口。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我这个人，是非常好色的。所以，找女朋友一定要找漂亮的。她在我心中就是最漂亮的。站在她旁边你就觉得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刘奕非低下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曾经我以为，看久了就不会觉得她漂亮了。再好看的姑娘，看多了也就是那样，审美疲劳，人之常情。但我错了。我每一眼看到她，都觉得她比上次见到还要美。有的人的美，是递减的，看得越多越平淡。有的人的美，是递增的，看得越多越离不开。她是第二种。”
他顿了顿。
“我是一个导演。看到一个人，总会不自觉地把她代入到镜头当中去。从大学到现在，只有两个人的美，是我的镜头装不下的。一个是我的前女友，一个就是她。她们的美会溢出来，从镜头里溢出来，溢到我的心里去。这种溢出不是构图能解决的，不是光线能调节的。所以，可以确信的是，从现在到未来，我满心满眼都会是她。”
这段肉麻的发言是刘奕非“定制”的。来参加这个沙龙之前，刘奕非在自己的贴吧里发现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刘奕非官宣了，但吴忧并没公开承认”。帖子里有人分析说，刘奕非在《静距离》里已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恋情，但吴忧却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回应过，这是不是意味着刘奕非只是一头热？帖子的热度很高，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安慰的，有质疑的，有骂吴忧的。刘奕非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气得想把吴忧掐死，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他“要尽快在公开场合官宣”。吴忧拍了拍她的背，告诉她“有机会我一定让你满意”。于是有了上述的这段发言。
金基德、奉俊昊、李沧东等人被吴忧的话说得大笑着伸大拇指称赞。全度妍则是双手捧心，觉得浪漫至极，那双眼睛里泛着的光，比她在任何一部电影里演恋爱戏的时候都要亮。刘奕非笑得见眉不见眼，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上的笑容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灿烂，都要发自内心。她很满意情郎的这段发言，虽然带上了曾黎，但毕竟自己现在才是他的正牌女友啊。
吴忧端起矿泉水瓶，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刘奕非，她正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带着笑，眼神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