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到小花厅会客室。花厅不大,大约三四十平米,布置得很舒适。靠墙是一排深色的木质书架,书架上摆着一些精装书和瓷器。中间是一组布艺沙发,围着一张实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和几碟韩果。窗边的角落里有一架钢琴,琴盖合着,上面放着一家人的合影,吴忧瞥了一眼,看到了李在容、李富真,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李在容亲自去给二人冲泡咖啡。他在花厅的一角设置了一个临时的咖啡台,上面摆着手摇磨豆机、手冲壶、滤杯、滤纸,还有一罐刚刚开封的咖啡豆。他的动作很熟练,不急不慢,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李健熙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吴忧坐在他对面的双人沙发上。李健熙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吴忧。他不急着说话,吴忧也不急着开口,两个人都像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李健熙先开口了。
“吴先生,你的投资很神秘。我们到现在也无法查清你与某些基金的关联。但那些基金,或多或少却有着你的影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情况。但他的用词很讲究,“无法查清”而不是“不知道”,“某些基金”而不是“所有基金”,既承认了吴忧的能力,又暗示了自己做过调查。
吴忧当然知道李健熙在查他。从他在Y-dream公司的名单中出现开始,三星就应该对他启动调查了。那些基金会的名字、那些离岸公司的注册地、那些复杂的交叉持股关系,三星的团队花了很大力气去梳理,但他们发现,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另一个名字,另一个公司,另一个国家,然后线索就断了,像是一条路走到了尽头,前面是悬崖,没有桥也没有路。那些资金像是被一个巨大的迷宫包裹着,你知道它在里面,但你找不到入口。
吴忧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三星查不到。不是三星的能力不够,是他们的权限不够。那些离岸公司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百慕大、卢森堡、特拉华州,每一个都是对资本信息保护得极其严密的司法管辖区。不是三星的人不努力,是法律不让他们知道。
吴忧笑了笑,说了一句让李健熙有些意外的话:“李先生,厨师做菜好吃就可以了。他是哪里人,并不重要。”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这句话的潜台词很重,你不要管我怎么做到的,你只要知道我能做到,这就够了。
李健熙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是不重要。”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但是却能促使我下定一些决心。”
吴忧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李先生,”他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促使您下定决心的,一定是利益。”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厨房里轻微的器皿碰撞声,能听见李在容手磨咖啡豆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李健熙在等吴忧先开口,这是一种谈判技巧,谁先说话,谁就失去了主动权。但吴忧不着急,把目光转向了李在容正在冲泡的咖啡。
李健熙是老狐狸,吴忧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见过无数风浪,对付过无数对手。他早就知道吴忧的打算了,只是想在这种话术当中占据一些主动权。但难道这个老狐狸忘了自己面前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是个心理学大师吗?
沉默并没有增加吴忧的压力,反而让他闻到了咖啡冲泡时的香气。那种香气不是普通的咖啡香,而是一种带着花香、果香、蜜香、复杂而高扬的香气,像是一首层次分明的交响乐。
吴忧的注意力被那香气吸引了过去。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眼睛里出现了光。
他脱口问道:“这是波奎特产区的瑰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