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带孩子,你自己先生一个。老蚌生珠更圆润。”
刘小丽不由得捂住了嘴,被这个混蛋气得牙疼。她瞪着吴忧,想骂又不敢,想打又打不过,想哭又觉得丢人,只能坐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像个被吹大了的气球。
吴忧吃完饭,也没理她,径自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处,他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帮我收拾一下,我一会要午睡。”
刘小丽叹了口气。认命的扔下十字绣跟着也上楼了,嘴里嘟囔着:“对毛小童她妈就一口一个阿姨叫着,到自己这就成主子了。我也是贱,成天都得伺候你。”
在玫瑰园住了四天,吴忧都在打磨剧本。他把两条线的分场大纲梳理了出来,古董掮客线二十场,戏班少年线十八场,交集部分四场。每一场都写了简要的内容梗概和情绪走向,但对话和细节还没有填充进去。他不急,剧本不是一两天能写好的。他还需要去和郭德缸谈谈找他儿子拍电影的事。
第四天下午,曾梨出差回来。吴忧抱着舒窈去接她,舒窈看见妈妈的瞬间,从吴忧怀里挣出去,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头撞进曾梨的怀里。曾梨一把抱起她,亲了又亲,问她:“想不想妈妈?”,舒窈说:“想,每天都想。”。吴忧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说:“昨天她还在院子里追猫,追不上蹲在地上哭,哭完了就回去看动画片了,没见她多想你。”曾梨瞪了他一眼,抱着舒窈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跟这个不会说话的男人划清界限。
曾梨打算过了年就让舒窈去上幼儿园。海淀的教育在2007年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卷”了。“卷”这个词在当时还没有成为流行语,但现象已经有了。家长们从孩子三岁就开始焦虑,焦虑该上哪个幼儿园,焦虑该学什么特长,焦虑小升初的时候能不能进人大附中。曾梨本来不是那种焦虑的人,但架不住身边的朋友都在聊这个话题,聊着聊着,她也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上心了。
吴忧是打算让舒窈去史家小学的,那是他的母校,师资力量、教学理念、硬件设施都是顶级的,更重要的是离家近,出了胡同就是学校大门,走路五分钟。但幼儿园还是在海淀这边上吧,史家胡同附近也有幼儿园,但硬件条件不如海淀这边的私立园。别墅区附近就有一家非常不错的私立幼儿园,有外教、有游泳池、有单独的午睡小床,老师跟孩子的比例是一比四,每个孩子都能得到足够的关注和照顾。
回别墅的路上,吴忧和曾梨顺便去考察了一下那家幼儿园。院子很大,滑梯、秋千、沙坑、攀爬架,一应俱全。教室里有钢琴、图书角、益智玩具,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画作和手工,五颜六色的,充满了童趣。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温温柔柔的,带着舒窈参观了每一个教室,给她介绍各种玩具和活动。
一家三口体验了半天幼儿园生活。舒窈被暂时分配到了一个班级,教室里十几个小朋友正在做手工,用彩纸折千纸鹤。老师手把手地教她,一步一步的,舒窈学得很认真,小舌头伸出来一点,嘴唇抿着,那个神情跟吴忧思考剧本时一模一样。最后她折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翅膀一边大一边小,脖子是歪的,但舒窈举着它,笑得像朵花。
舒窈很喜欢这里,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曾梨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里在评估。
出了幼儿园的门,曾梨开始发愁了。她一边走一边翻看幼儿园的宣传册,语气里带着犹豫。
“这个幼儿园不怎么教东西啊。”她说,“我看他们的课程表,上午是自由活动和手工,下午是午睡和户外活动,中间穿插一些音乐课和绘画课。语文、数学这些都没有,英语也只是简单的单词和儿歌。这样下去上了小学会不会跟不上?”
吴忧抱着舒窈,走在曾梨旁边,看着她那张越来越拧巴的脸,有点发愁。自己的女儿天生吃喝不愁,住在海淀最好的别墅区,她在京城的小学和初中都是铁定要上名校的,以后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书也有无数条路可以走。起点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孩子的终点还要高了,为啥还要卷?那自己给女儿打下的江山还有啥意义?
他嘟囔着:“孩子现在在京城,小学和初中都是铁定要上名校了,你还担心个啥?史家小学,我母校,咱家户口在那随便进。咱那片的初中和海淀这边的初中都是名校,想去哪去哪。等她高考时成绩好就上国内的大学,成绩不好我找个人写封推荐信让她去纽约大学或者南加大。你说你让她卷了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警告。
“我可告诉你,万一真要把咱女儿培养成科学家,那可就离咱们远了啊。到时候你想见女儿都得提前预约。她忙着发论文、忙着申课题、忙着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你哭着打电话,她在实验室里接不了。”
曾梨气的在后面直掐他,手指拧在他的腰上,力度不大但很精准,掐得吴忧龇牙咧嘴。舒窈在他怀里“咯咯咯”地笑,觉得爸爸妈妈在玩游戏。
“你就会胡说八道。”曾梨松开手,脸上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我是担心她输在起跑线上。”
吴忧侧过身,看着她,表情认真了那么几秒钟。“你觉得她的起跑线在哪儿?”
曾梨被问住了。她想了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吴忧怀里把舒窈接过去,抱着她往前走了。